李东沐听着,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。这些现象,与吴天明的预警相互印证。
那些被腐败资金“滋养”过的“理论家”和“传播者”,正在利用他们的知识和话语权,为旧的“潜规则”体系寻找新的“理论依据”和“道德外衣”,试图影响决策、干扰改革、为既得利益者或潜在的利益集团辩护。
“理论探讨是必要的,也是合理的。”李东沐缓缓说道。
“但我们必须警惕,某些讨论背后可能存在的特定导向和利益关联。宣传部要加强对社科理论阵地和各类研讨会、内部刊物的引导与管理,鼓励建设性、前瞻性的真知灼见,抵制那些打着‘结合实际’旗号,实则贩卖私货、为落后辩护的歪理。”
“特别是对接受过来历不明资金支持的所谓研究和咨询,要保持警惕。研究室在吸收外部智力成果时,也要加强鉴别,多听不同声音,特别是要多倾听基层和企业的真实声音,不能被一些看似高深、实则脱离实际甚至别有用心的理论带偏了方向。”
他看向两人,语气加重:“当前,三南省最大的实际,就是人心思变、人心思进。最大的特色,就是建设法治、诚信、充满活力的新三南。任何与此相悖的论调,不管包装得多好,我们都要有辨别的能力和抵制的勇气。”
“宣传和研究工作,要主动为省委省政府的中心工作鼓与呼,为改革发展清障护航,而不是相反。”
两人肃然领命。他们感受到李东沐话语中的深意和决心,知道这是一场没有硝烟却至关重要的思想与话语权争夺战。
就在李东沐部署应对“软性”挑战的同时,在省城一处僻静的茶舍雅间里,一场小范围的私人聚会正在进行。
参与者有三人:一位是头发花白、气质儒雅的退休厅官,曾是某重要部门的笔杆子,以理论功底深厚着称;一位是戴着金丝眼镜、在某高校担任客座教授的中年文化商人,名下有一家小型文化传播公司;还有一位,则是脸色略显苍白、眼神有些游离的省直某部门副处长,他不久前刚因“工作需要”被调整到一个相对边缘的岗位,与韩老案有过间接牵连但未被深究。
茶香袅袅,气氛却有些沉闷。
“老领导,现在这风向,是越来越紧了。”文化商人推了推眼镜,压低声音。
“新科产业园那个事,几个办事的科长都被问责了,听说还要查有没有吃拿卡要。省里对干部的处理,看样子是动了真格,一点情面不讲。我们之前合作的那些……渠道,现在恐怕都得格外小心。”
退休厅官慢条斯理地品着茶,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:“疾风知劲草。越是这种时候,越要沉得住气。他们抓的是经济问题,是明显的腐败。我们做的,是文化,是学术,是政策探讨,合理合法,怕什么?只要我们的文章立得住脚,观点站得住理,谁能说什么?”
副处长有些不安地搓着手:“可是……我听说,省委宣传部和网信办最近对舆论导向抓得很紧,一些稍微敏感点的提法,都会被重点关注。我那个新岗位,也没什么实权了,以后恐怕……帮不上什么忙了。”
“不需要你帮什么具体的忙。”退休厅官看了他一眼,目光深邃。
“你人在体制内,就是一双眼睛,一对耳朵。多听,多看,了解上面的动向,了解基层的实情,这就够了。记住,我们现在要做的,不是对抗,而是建言;不是反对gg,而是强调稳妥;不是否定法治,而是提醒兼顾特殊。”
“要把我们的关切,包装成对三南省长远发展的负责任思考。只要根子还在,只要土壤还有那么一点旧日的湿气,有些东西,就总能找到发芽的机会。现在不过是冬天,蛰伏而已。”
文化商人点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我那边专栏和自媒体账号,会继续约一些学者的稿子,多谈边J文化独特性、发展路径多样性、改革需要耐心这些话题。温水煮青蛙,潜移默化。”
退休厅官满意地颔首,又看向副处长:“你也别灰心。岗位调整,未必是坏事。离开漩涡中心,有时看得更清。留心省委省政府接下来的动作,特别是他们在干部使用和舆论引导上的具体措施。还有,那个吴天明……他进去之后,还说了些什么?有没有牵扯到……我们这些文化人?”
副处长摇了摇头:“这个……层级太高,我打听不到。只知道他好像见了李东沐一面,具体内容没人知道。应该……不会吧?我们跟他,也没有什么直接的经济往来。”
“没有最好。”退休厅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。
“但也要防患于未然。那个吴天明,心思太深,谁也不知道他最后会咬出什么。总之,大家最近都谨慎些,非必要不联络,各自稳住阵脚。三南这片天,不会永远这么晴朗的。有些东西,是刻在骨子里的,刮一阵风,下一场雨,冲不干净。”
聚会很快散去,三人如同幽灵般消失在茶舍外的夜色里。他们代表的,正是吴天明所说的,那套腐败“潜规则”体系残存下来的“理论家”和“依附者”,试图在新时代的夹缝中,寻找生存和反扑的空间。
他们的活动更加隐蔽,话语更加“学术”和“正当”,但其核心目的,依然是为某种不合时宜的旧秩序张目,或为自己寻找在新的权力格局中的位置。
几天后,省委常委会如期召开,审议通过了关于韩某、吴天明案涉及干部的处理方案,以及一线实干干部提拔使用方案。不少人都听到过与之相关的消息,随着消息公布,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,在全省干部队伍中引起了巨大震动。有人拍手称快,有人提心吊胆,也有人暗中观察、窃窃私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