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墨白声音温润,气度从容:“然寿宴方散,宫中事务繁杂,今夜实不便深叙。且容崔某稍作整顿,改日再邀诸位品茗论道,可好?”
众人闻言,皆是眉眼舒展,纷纷再拜:
“驸马客气!”
“自当以驸马公务为重!”
李墨白微微颔首,目光转向侍立宫门处的青鸢。
那女官会意,领着数名侍女上前,将众人手中礼匣一一接过,动作轻盈有度,既不显急切,亦无半分怠慢。
待礼匣收妥,李墨白拱手环揖:“夜色渐深,诸位道友请回罢。今日之情,崔某记下了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未承诺什么,又给了众人台阶。一众宗主长老皆是明眼人,知晓今夜只能到此为止,遂各自道别,化作道道流光散去。
宫门前终复清静。
晚风拂过,廊下宫灯摇曳,在白玉阶上投下晃动的光影。
玉瑶轻轻舒了口气,素手不自觉地抚了抚面纱边缘。
李墨白侧首看她一眼,两人目光交汇,皆看到彼此眼底那抹未散的凝重。
“进去吧。”玉瑶轻声道。
两人并肩踏入宫门。
穿过几重花影扶疏的回廊,绕过映着星月光华的碧水,直至步入栖凰宫深处那座名为“听雨”的僻静院落,李墨白方才袖袍一拂,布下数重隔音禁制。
院内古藤垂檐,石桌沁凉。
玉瑶抬手摘下面纱,露出那张清丽却带着灰败斑痕的容颜。
她于石凳上坐下,眸光如水,看向李墨白:“父王此举……你怎么看?”
李墨白并未立刻答话,只将袖中那枚“天王令”取出,置于石桌上。
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玄金色泽,背面的蟠龙纹路仿佛活物般缓缓游动。
“表面风光,实则危机四伏。”
他指尖轻叩令牌,声音沉缓:“钦天监首席,权柄虽重,却也是个众矢之的。周王今日殿前遇刺,此事牵涉之深,恐怕远超想象。他不将此案交给长公主,也不交给任何一位神候,反而交给我这个初来乍到的驸马……”
说到这里,顿了顿,抬眼望向玉瑶:“你说,这是信任,还是试探?抑或是……要将我推入这潭浑水,做个搅局的棋子?”
玉瑶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颤。
“大姐执掌内廷多年,根深蒂固;二姐虽张扬,却也经营有方。四大神候更是盘根错节,各有心思……”她声音清冷,如寒泉击石:“父王将你骤然拔至此位,这几方势力,恐怕都不会乐见其成。”
“正是此理。”李墨白点头,“今日西伯侯殿前发难,二公主事后怨毒,皆非吉兆。这枚天王令……”他手指摩挲着令牌边缘:“用得好,或可周旋一二;用不好,便是催命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