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低低的、断续的喃喃自语,从角落传来。
魏长乐心中一紧,循声望去。
只见平日仙风道骨的老院使,此刻竟在靠墙的阴影角落里,坐在地上,靠着墙角。
他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,几缕散落在额前,目光呆滞,嘴里正反复念叨着什么,那神态,与街边失了魂魄的流浪老者无异,哪里还有半分天下第一监察机构首领的威严与深不可测?
“……呦呦鹿鸣,食野之苹……我有嘉宾,鼓瑟吹笙……呦呦鹿鸣,食野之蒿……我有嘉宾,德音孔昭……”
魏长乐一脸错愕。
这几句话,他倒也不陌生,知道乃是出自【诗经】中的名篇【小雅。鹿鸣之什】。
他缓步上前,拱手躬身,轻声唤道:“院使大人……?”
李淳罡似乎根本没察觉有人上来,直到听见声音,才迟钝地抬起头,眼神空洞地落在魏长乐脸上,看了好一会儿,才困惑地吐出几个字: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魏长乐心下一沉。
又犯病了。
和上次一样,间歇性的痴症,毫无预兆地侵袭了这位似乎能掌控一切的老者。
上次发作后,不过短短时日,怎会再次复发?
而且看这情形,比上次似乎更显茫然无措。
辛七娘方才见过他,若那时已是这般模样,她绝不可能如此平静地离开,必定会守候在此,或至少会告知自己。
唯一的解释是,就在辛七娘离开顶楼后,在这极短的时间内,老院使骤然发病。
魏长乐保持着恭敬的姿态,轻声回答:“属下……魏长乐。”
“魏……长乐?”李淳罡喃喃重复着,忽然用力揪住自己花白的头发,脸上露出痛苦而困惑的表情,“魏长乐……是谁?”
见魏长乐不再答话,只是静静垂手而立,李淳罡似乎也失去了追问的兴趣。
他重新低下头,将脸埋进臂弯,身体蜷缩得更紧,靠着冰冷的墙角,又开始反复吟诵那几句诗句。
“……呦呦鹿鸣……食野之芩……我有嘉宾……鼓瑟鼓琴……鼓瑟鼓琴……”
魏长乐站在原地,一动未动。
但他却实在不明白,李淳罡此刻犯病连人都不识得,为何会念起诗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