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一直是个体面的人。
以前在大宅子的时候,她出门买菜都要换一身干净衣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后来落魄了,住在七平米的亭子间里,她还是没有丢掉这份体面。
每天早上去上班之前,她都要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拉得平平的,对着墙上那块巴掌大的小镜子把头发梳了又梳。
她没有什么化妆品了,只有一盒用到见底的百雀羚,但她每次出门前都会往脸上抹一点,说抹了精神。
可她在临走之前,连一件没有破洞的衣服都没有换上。
沈峰站起来,抹了一把脸,走到门口,对方警官说:“方警官,我得回家一趟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我妈的衣服破了,我去给她找一件好的。”
方警官脸上出现了一种很复杂的表情,像是想说什么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最后他点了点头,“去吧,这边我帮你照看着。速去速回。”
沈峰出了派出所的门,天色已晚。
弄堂里没有人,家家户户的门都关着,窗户里透出一点隐约的光。
拐过最后一个弯,沈峰就看到了自己家的窗户亮着灯。
就这一刹那,沈峰有一种幻觉,母亲在家里等着他回去。
可瞬间沈峰就惊醒过来。
不对,怎么可能亮着灯。
难道是进贼了。
可随即,沈峰苦笑一声。
家徒四壁,贼进去也只能摇头吧。
可如果不是贼,还能是谁?
沈峰放轻了脚步,贴着墙根慢慢靠近。
透过窗户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,郑叔。
他正弯着腰翻五斗柜,把抽屉一个一个拉出来,似乎在找什么东西。
沈峰不认识另一个男人,三十来岁,瘦高个子,嘴角叼着一根烟,正在翻床上的枕头和褥子。
沈峰缩回头,靠在窗边的墙上,心跳得很快。
他告诉自己不要出声,不要动,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。
屋里的两个人显然不知道他已经回来了。
“小马,你那边找到没有?”郑叔的声音很是烦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