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警官转过身看了沈峰一眼,什么都没说,坐回椅子上,继续抽着烟。
沈峰站在角落里,一直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。
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权力的形状。
不是什么高官厚禄,不是什么翻云覆雨,就是一个普通的派出所警察,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就这样打发走了。
殡仪馆的车来了。
方警官帮着他把手续办完,送他上车。
车是辆旧面包车,后座拆了,母亲的遗体用白布裹着,放在担架上。
火化炉在殡仪馆的后院,红砖砌的,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。
工作人员让他签了字,问他要不要再看一眼。
他站在炉口,低头看着母亲。
她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的,像是睡着了。
他伸手把母亲额前的一缕白发别到耳后,最后整理好母亲的仪容,点了点头。
炉门关上了,火焰在炉膛里轰轰地响。
沈峰站在外面,看着那扇铁门,一动不动。
他没有哭,他的眼泪在来之前已经流干了。
方警官站在他旁边,没有说话。
两个多小时后,工作人员把一个骨灰盒递到他手里。
盒子很普通,最便宜的那种,棕色的木头,上面嵌着一块小瓷片,可以写名字。
沈峰双手接过,抱在怀里,转身走出了殡仪馆的大门。
天已经全黑了。
路灯照着殡仪馆灰色的围墙,照着墙头上几丛枯黄的狗尾巴草。
方警官把他送到火车站。
站台上人来人往,有人在大声说话,有人在往车厢里塞行李。
沈峰抱着衣服包着的骨灰盒,站在月台上。
方警官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路上小心。”
沈峰对着方警官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上了车。
火车开动了,京海的灯火在车窗外慢慢往后退,先是一片,然后是一线,然后是一点,最后什么都没有了。
沈峰靠在座椅上,把怀里的包裹抱得更紧了一些,又把脸颊贴在上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