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里安静极了,只有菜肴微弱的热气在灯光下袅袅上升。
窗外湖面的黑暗仿佛无边无际,吞噬着所有虚浮的光亮。
良久,骆宾才缓缓放下酒杯,喉咙有些发干,他舔了舔嘴唇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:“哥……真……真会到那一步?寒冬……有多长?”
“长度取决于很多因素,但深度一定超过大多数人的想象。”李焕的回答没有半点安慰,“过去二十年的高速增长,掩盖了太多结构性问题。当增长放缓,这些问题的分量就会显现。”
“房地产只是其中最显眼的一环,但绝不是唯一一环。它会传导,会扩散。”
“你现在觉得那些被抽贷的朋友惨,等寒冬真正来临,你会发现,他们可能还不是最惨的。”
骆宾倒吸了一口凉气,背上仿佛有寒意窜过。他想起李焕之前精准判断汇率风险,让自己逃过一劫;想起李焕对国际大势、科技浪潮的洞见;再结合此刻这番对房地产乃至经济周期的冷酷预言……他忽然觉得,自己那点靠着消息灵通和胆大赚来的钱,在这个人面前,简直幼稚得可笑。
“那……那我现在该怎么办?”骆宾的语气里,之前的投机热切已荡然无存,只剩下寻求生路的急切,“除了房地产,别的……好像也看不清方向。”
“看不清就对了。”李焕反而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一种经历风浪后的从容,“看不清的时候,最好的策略就是‘收缩’和‘观察’。”
“收缩战线,清理不必要的投资和负债,回笼一切可以回笼的现金。观察风向,看看寒冬里,哪些东西最能抗冻,甚至能在冰雪中发芽。是真正的高科技?是民生消费的必须品?还是别的什么……这需要时间和耐心去发现。”
他重新端起酒杯,对骆宾示意了一下:“至于你,宾子,如果你信我,就照我说的做。把你那些花里胡哨的想法都收一收,稳住基本盘。”
“你人脉广,信息灵,这是你的优势。但在未来,这种优势要用在‘避险’和‘发现真实价值’上,而不是用在‘追逐泡沫’上。”
“熬过去,活下来,等春天真正回来的时候,你才有资格和能力,去耕种新的土地。”
骆宾重重地点了点头,这一次,是真正的心悦诚服。他举起酒杯,与李焕的杯子轻轻一碰,发出清脆而庄重的一声响。
“哥,我懂了。这杯酒,谢了。”他一饮而尽,仿佛将之前的浮躁和侥幸也一同吞下。
酒液入喉,滋味复杂。骆宾知道,今晚这顿饭,吃掉的不仅是珍馐美酒,更是他过去赖以生存的某种商业幻觉。
而李焕给他指出的,是一条或许布满荆棘、却可能通往更坚实未来的小路。他开始认真思考,回去后该如何梳理自己的资产,如何“准备过冬”。
李焕看着骆宾眼中逐渐沉淀下来的神色,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。
他不再多言,有些路,需要每个人自己去走,有些教训,需要亲身体验过寒风才刻骨铭心。他能做的,只是在关键的路口,点亮一盏微弱的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