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来了?”王夫人正揉着太阳穴,脸色憔悴。
袭人跪下:“奴婢有些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王夫人看她一眼:“说吧。”
“二爷如今大了,园子里姐妹又多,虽说都是亲姊妹,到底。。。到底男女有别。”袭人说得委婉,声音却清晰,“奴婢斗胆想着,能不能想个法儿,让二爷搬出园子住?”
王夫人手中的佛珠停住了。她盯着袭人: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袭人抬起头,眼神真诚得让人不忍怀疑:“奴婢只是担心。。。担心二爷年轻,园中姐妹也都是花朵儿般的年纪,日子久了,万一有什么闲言碎语,坏了姐妹们的名声不说,也伤了二爷的清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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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没有指名道姓,但王夫人立刻想到了黛玉——那个纤细敏感、与宝玉亲密无间的外甥女。
“你是个有心人。”王夫人沉默良久,缓缓说道,“起来吧。”
从那天起,袭人在王夫人心中的分量不一样了。不久后,王夫人私下将袭人的月钱从一两提到二两——那是姨娘的份例。又过了一阵,王夫人召见袭人时,直接说:“你好好伺候宝玉,我心里有数。将来。。。总不会亏待你。”
袭人磕头谢恩,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。她知道,自己这步棋走对了。
但她不敢放松。王夫人这里过了明路,贾母那边却不能不防。老太太虽然疼爱宝玉,可心里属意的未来孙媳是黛玉,而黛玉。。。袭人蹙了蹙眉,那位林姑娘太聪明,也太尖锐,若真成了宝二奶奶,恐怕容不下自己这样的“解语花”。
于是她在贾母面前仍是那个老实本分的珍珠,说话做事滴水不漏。一次贾母问起宝玉的饮食,袭人恭顺地答:“二爷近日爱吃莲叶羹,奴婢便常让小厨房做。林姑娘前儿送来一罐桂花糖,二爷拌在粥里,说清香得很。”
既显示了她的细心,又顺带提了黛玉的体贴。贾母果然笑了:“玉儿那孩子,倒是心细。”
袭人低头微笑,心中却冷了几分。老太太对黛玉的偏爱,是她必须面对的难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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袭人的母亲病重那回,王夫人特意让王熙凤安排她回家探望。让所有人都惊讶的是,凤姐派出的阵仗大得惊人——八个仆从跟随,其中还有周瑞家的这样的管家娘子,车马用度,竟比一般人家的小姐出门还体面。
袭人坐在马车里,听着车轮轧过青石板的声音,心中五味杂陈。这份殊荣,是王夫人给她的体面,也是在告诉所有人:袭人不同于一般丫鬟。
可她也知道,这份体面背后,是无数双眼睛的注视和掂量。怡红院里,晴雯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冷;秋纹、麝月虽然表面恭敬,私下里难免议论。还有那些小丫头们,一个个机灵得很,都知道该巴结谁。
最让她忌惮的,始终是晴雯。
那丫头生得太好了——眉眼像画出来的一般,手巧得能补孔雀裘,性子更是烈火似的,眼睛里揉不得沙子。更重要的是,贾母喜欢她,曾说过“这些丫头们爽利言谈针线多不及她,将来只她可以给宝玉使唤得”。
这话像一根刺,扎在袭人心里。
她不会像那些蠢人一样明着使坏。袭人有袭人的办法。比如那次湘云给宝玉做了个扇套,被黛玉赌气剪了,宝玉正哄着黛玉呢,袭人便在一旁似无意地说:“林姑娘身子弱,这些针线活计还是少做些好,老太太常怕她劳碌着。”
湘云当时没说什么,过后却跟宝钗嘀咕:“林姐姐也忒娇贵了些。”
还有一回,探春统计家里人生日,独独忘了黛玉。袭人在旁边接话:“林姑娘。。。原不是咱们家的人,三姑娘一时忘了也是有的。”
这话说得轻,落在旁人耳中,却是在提醒:黛玉终究是外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