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要亲眼看看,这座昔日的隋室东都,今已为汉土的洛阳,当下究竟是什么样子。
从端门向南,过天津桥,便是洛南里坊区。
这里原本是洛阳最繁华的地段,商铺林立,邸店云集。
可如今触目所及,满目疮痍,许多店铺门板被拆去当柴烧了,招牌歪斜;街道上垃圾堆积,污水横流;偶有不得不出门、办些甚事的居民飞快走过,也都是面黄肌瘦、眼神警惕。
在修业坊附近,他们遇到了一队汉军士兵,正押着几十个被捆缚的人往坊外走。
这些人衣衫褴褛,有老有少,个个面如死灰。
“怎么回事?”李孟尝上前询问。
带队的小校不认识李善道,但认识李孟尝,连忙行礼,回答说道:“禀将军,这些都是昨夜趁乱劫掠的,小人等押他们到南市口公开处刑。”
李善道打量了下这数十人,其中竟有十四五岁的少年,便指着问道:“他抢了什么?”
小校愣了下,不知该不该回答他。
李孟尝说道:“如实回话。”
小校猜出,李善道应是朝中贵臣,不敢怠慢,就赶忙答道:“他抢了半袋麦麸。”
“只为半袋麦麸?”
小校答道:“是。”
李善道皱起眉头,再来看这少年。
这少年吓得浑身发抖,跪在地上连连磕头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李善道吩咐说道。
少年颤抖着抬头,露出一张脏兮兮的脸,眼中全是恐惧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家住何坊?”
“小、小人陈三,住、住隔壁淳和坊……”少年结结巴巴。
“为何抢粮?”
少年眼泪一下子涌出来,哽咽说道:“自城围之后,小人家的一点余粮被朝廷搜尽,家中十余口,相继饿死,只剩下了小人与小人的阿娘。阿娘病倒,已多日水米未进,小人实在没法子,才壮起胆子,去抢了半袋麦麸,想熬碗糊糊救阿娘的命。”
李善道默然了片刻,令小校道:“把他放了。”
“放了?”小校诧异说道,“凡劫掠者,皆斩不赦!此陛下之旨!”
李孟尝喝道:“叫你放了就放了!陛下若有见责,俺来担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