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种急促的、沉闷的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。
笃、笃、笃、笃——
像有人在用鼓槌,一下一下,重重地敲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长街尽头,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出现了。
不是走,是跑。
一种不顾一切的、仿佛要燃尽生命的狂奔。
那明黄色的袍角在身后被风扯成一条笔直的线,发冠上的东珠颠得几乎要散架,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皇帝,此刻像一头冲出牢笼的猛兽,眼里没有天地,没有宫规,没有旁人,只有一个目标。
就是她。
站在长街中央的,舒穆禄兰璎。
苏培盛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跑得这么快过。
他那两条伺候了皇上一辈子的老腿,这会儿抡得像两个风火轮。
肺里火烧火燎的,像塞了一把辣椒。
他一边跑,一边在心里哀嚎。
我的祖宗啊!您这是怎么了!
睡了一上午,是把哪路神仙的魂给睡到身上了吗?
这么跑,您不要体面,这紫禁城还要脸呢!
前边到底有谁在啊!
他眼瞧着皇上像一道黄色的闪电,从他身边掠过了一个又一个目瞪口呆的宫女太监。
那些人刚要跪下请安,嘴里“皇……”字还没喊全,皇上已经跑出二里地去了。
人影一闪,没了。
只留下一群跪也不是,站也不是,满脸写着“我是谁,我在哪,我刚才看见了什么”的倒霉蛋。
“皇上——!您等等老奴——!”苏培盛的声音已经劈了叉,带着哭腔。
跟在他后面的小夏子年轻腿快,倒是勉强跟得上,可他脑子跟不上。
皇上这是要去哪儿啊?西边?西边有什么?
胤禛什么都听不见。
苏培盛的哀嚎,宫人的惊呼,风声,他自己的心跳声……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