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遵命!皇后殿下!”
李世民一把将那张该死的名单扔到了案几最远的角落,然后抱着怀里的人,倒向了那张虽然宽大但在他看来依然嫌挤的软榻。
夜色深沉。
甘露殿的灯火并没有熄灭。
但那窗外的月亮,似乎都害羞地躲进了云层里。
两仪殿内的人声鼎沸,简直要掀翻那沉重的琉璃瓦顶。
……
原本那个应该充满“君臣奏对”和谐氛围的朝会,此刻已经彻底变了味。
那几十个原本站在文官队列里、此刻却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大儒们,仿佛被捅了窝的马蜂,嗡嗡声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就在一刻钟前,张阿难刚宣读完那份《削减东宫学士诏》。
诏书墨迹未干,这朝堂就炸了。
“陛下!此举万万不可啊!”
国子监祭酒孔颖达,那位平日里讲起《春秋》来慢条斯理的老夫子,此刻却是痛心疾首,手中的笏板敲在手心里啪啪作响。
那一尺长的白须在激愤的唾沫星子中剧烈颤动,仿佛遭受了天大的侮辱。
“太子乃国之储君,系天下之安危。自古圣王教子,无不广纳贤良,博采众长。”
“今陛下无故罢黜十数位鸿儒,这……这简直是自毁长城!”
“若殿下日后疏于经义,德行有亏,这责任谁担得起?这大唐的江山社稷还要不要了?”
“正是!”
另一位姓陆的博士也跨步出列,虽然官职不高,但嗓门极大。
“臣等虽不才,但也皆是饱读圣贤书之人。”
“入东宫侍读,那是为了大唐的未来呕心沥血!”
“如今陛下一纸诏书,便要将臣等赶出东宫,这让臣等颜面何存?这让天下的读书人如何看待陛下?”
他说得大义凛然,眼眶里甚至还挤出了两滴鳄鱼的眼泪。
但若仔细看去,那眼底深处藏着的分明是恐慌。
那是即将失去权力的恐慌。
能当太子的老师,那是多大的政治资本?
日后太子登基,那就是帝师!那是能名垂青史、家族兴旺百年的铁饭碗。
只要在这段时间里给那个才十四岁的少年灌输一点自己的私货,哪怕只有一点点,将来那回报也是无法估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