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,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。
什么“朕幸不辱命”,什么“这黄河水真不是人治的”,甚至是什么“兰君朕想死你了”的俏皮话。
在这一瞬间统统卡在了嗓子眼里,变成了一团滚烫的棉花,堵得他发慌。
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,靴底在地砖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。
也就是这响动,惊醒了旁边那个极有眼力见的少年。
李承乾几乎是在听到母亲声音的那一刻就做出了反应。
他没有抬头去看那两位显然已经进入“旁若无人”模式的至尊父母。
而是极其标准、极其迅速地跪了下去,额头贴在冰凉的地砖上,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子死里逃生的庆幸与乖巧。
“儿臣……给母后请安。”
少年飞快地磕了个头,甚至都没等那句“平身”落地,就极其丝滑地接上了下一句。
“儿臣一路奔波,衣衫不整,恐冲撞了凤驾。儿臣……这就告退,去偏殿梳洗。”
说完,他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一样,甚至都没敢站直身子,就那么弓着腰,倒退着溜出了大殿,顺手还极其贴心地把那两扇沉重的殿门给重新合上了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世界彻底清静了。
偌大的立政殿内,只剩下了呼吸声。
李世民终于不再克制。
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,那架势不像是走在皇宫大内,倒像是冲锋陷阵。
他在距离书案还有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,不是不想靠近,而是近了才看清,杨兰妏那只撑在桌案上的手,正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。
那是累的。
也是吓的。
这两个月,他在前线拼命,她在后方拼命。
他在跟天斗,她在跟人斗,跟那些繁杂的政务斗,跟对他安危的恐惧斗。
“兰君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