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头都没回,冷冷地甩过去一句,“朕不是让他监国吗?”
“这点事都处理不好,以后怎么接朕的班?”
“让他回去!告诉他,只要天没塌下来,就别来烦朕。若是天塌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杨兰妏那几根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的白发上。
“若是天塌了,就让他自己顶着。朕现在……没空。”
张阿难噎了一下,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帐子,最后还是叹了口气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他知道,现在的陛下,已经不是那个心怀天下的君主了。
他只是个守着病妻、一步都不敢离开的丈夫。
在这个小小的立政殿内室里,就是他的全世界。
若是这个世界崩塌了,外面那个大唐盛世,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堆废墟。
夜更深了。雨声似乎小了一些,变成了淅淅沥沥的低语。
屋子里的烛火爆了一个灯花,噼啪一声。
李世民保持着那个半跪半坐的姿势,已经快两个时辰没动过了。
他的腿早就麻了,但他感觉不到。
他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掌心下那微弱的脉搏上。
那一跳,一跳,就是他的命在跳。
兰君,你还记得吗?咱们说好的。
等承乾能独当一面了,等青雀封地去了,等兕子嫁人了……咱们就去终南山修个别院。
你种菜,我打猎。
我不当皇帝了,你也不当皇后了。
我们就做对寻常夫妻。
你不能说话不算话。
你是女中豪杰,你是一言九鼎的杨兰妏。
你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冷冰冰的皇宫里。
他低下头,把脸埋进那带着药味的被褥里,肩膀剧烈地耸动着。
无声的呜咽被死死压在喉咙里,听起来像是一只受伤野兽的悲鸣。
忽然。
真的是忽然。
掌心里那只一直软绵绵的手,指尖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。
就像是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