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不骂他了。也不让他监国了。”
“明日……不,现在就让他回去休息。”
“那些个破折子,朕自己批。”
“就算把手批断了,也不让他受累,行了吧?”
他顿了顿,又有些委屈地补了一句:“那你能不能……能不能也心疼心疼朕?朕这三天,眼睛都没敢合一下。”
杨兰妏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那眼神很静,沉甸甸地压住了他所有的无理取闹。
她动了动手指,在他掌心里轻轻勾了一下。
这一下,比什么话都管用。
李世民浑身的刺儿都软了下来。
他叹了口气,把杨兰妏的手重新塞回被子里,又极其仔细地掖好了被角。
“张阿难!”他没回头,只是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。
门外的张阿难立刻无声地滑了进来,手里还端着一碗新熬好的药。
“大家,药好了。温热的,正好入口。”
李世民接过来,这次他的手稳多了。他舀了一勺,吹了吹,送到杨兰妏嘴边。
“喝药。这次不许再吐出来。你要是再吐……”
他威胁似的瞪了她一眼,虽然那眼神一点杀伤力都没有,“朕就……朕就当你面哭给你看。”
杨兰妏似乎是被他这无赖的样子给气笑了,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。
她顺从地张开嘴,咽下了那口苦涩的药汁。
看着她喉咙滚动,李世民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看过的最美的画面。
活过来了。
真的活过来了。
只要她肯喝药,哪怕是用朕的血去熬,朕也愿意。
一碗药喂完,杨兰妏显然已经耗尽了体力,眼皮开始打架。
“睡吧。”李世民放下空碗,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,
“朕守着。这次朕保证,不吵你,也不闹你。朕就在这儿看着你睡。”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没忍住,俯下身在她额头上极其珍重地亲了一下。
“兰君……谢谢你。谢谢你没抛下朕。”
……
朱雀大街上的喧闹声顺着热气一路飘上来,混杂着车马粼粼和西市那边隐约传来的胡琴声,一直传到这高耸的玄武门城楼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