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站得笔直,眼神里那种少年的稚气已经褪去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风雨打磨过的坚毅。
“阿耶,喝口水。”
李承乾的声音有些哑,显然是刚才在堤坝上喊话喊劈了嗓子。
“刚才那边的工部主事说了,只要再坚持两个时辰,上游的水势就能缓下来。”
“我已经让人把咱们带来的干粮分了一半给那边筑堤的民夫,他们没力气干不动活。”
李世民接过水囊,仰头灌了一大口,那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,稍微压住了胸口那股火烧火燎的焦躁。
他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,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得快跟自己一样高的儿子,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。
“做得对。这种时候,咱们少吃一口饿不死,他们要是没力气,这堤就得垮。”
他伸手,有些粗鲁地帮李承乾拍了拍肩膀上的泥灰,力道大得让李承乾龇牙咧嘴。
“累吗?”
“累。”
李承乾老老实实地点头,没有像以前那样逞强。
“腿都快断了。而且这泥……真臭。”
但他很快又补了一句,眼神往长安的方向飘了一下。
“但是我想着,要是阿娘在这儿,肯定比我还能扛。”
“她当年在娘子关的时候,条件肯定比这还差。我是她儿子,不能给她丢人。”
提到“阿娘”这两个字,原本肃杀的气氛仿佛瞬间被注入了一股暖流。
李世民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起来。那个笑容虽然带着疲惫,却真切地达达眼底,连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。
“那是。你阿娘那是铁打的。咱们爷俩加起来都不够她一顿鞭子抽的。”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的袖口。
那里面的夹层里,藏着一个绣工极其歪斜、甚至有点丑的平安符。
那是临行前,杨兰妏塞给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