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。
幸好。
兰君一直在。
不管他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秦王,还是那个满手鲜血的夺权者,亦或是如今这个坐在龙椅上疲惫不堪的天子。
她从来没有变过。她就像是一棵扎根在他生命里的树,不管外面的风雨有多大,只要回过头,就能看见那抹熟悉的影子,听见那句让他暴跳如雷却又心安理得的骂声。
“兰君……”
李世民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,每一个字都像是要在舌尖上滚过一千遍才舍得咽下去。
他看着怀里的人,看着她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睫毛,看着她因为睡姿压迫而泛起红晕的脸颊。
一种名为“恐惧”的情绪忽然极其突兀地混杂在幸福里冒了出来。
那是只有真正拥有了稀世珍宝的人才会有的恐惧。
怕这是一场梦,怕梦醒了他还在那个冷冰冰的甘露殿里,面对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和永远也批不完的天下事。
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。
力道有点大,杨兰妏在睡梦中不满地哼唧了一声,眉头微微皱起,像是在抗议这个抱枕突然变得不舒服了。
她闭着眼睛,也没醒,只是凭着本能把脸在他的胸口蹭了蹭,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,甚至还顺手在他的胸肌上拍了一把。
那种安抚宠物狗一样的手法,熟练得让人心碎。
但这一个动作,瞬间就把李世民从那种悲春伤秋的文艺情绪里给拽了出来。
活的。
热乎的。
还会耍流氓的。
这就是他的妻子。
这就是……他的命。
“你是真把朕当枕头用了啊……”
这就是命啊。
他的妻,他的命,他的希望,他的过去和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