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浓重的鼻音,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,又像是在忏悔的罪人,“兰君……对不起。”
为了他,她背弃了从小一起长大的亲情。
为了他,她不得不把手中的鞭子挥向曾经的家人。
这份债,他这辈子都还不起。
杨兰妏却靠在李世民肩膀上没说话。
李世民感觉到了肩头传来的湿意。
很轻,很凉,只有一点点。
他不敢动,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他知道,这时候任何的安慰都显得苍白且虚伪。
那也是她的血亲,是她的童年,是被他们夫妻二人联手埋葬的过去。
他也是凶手,甚至是最直接的那一个。
他只能更加用力地握紧她的手,用掌心的温度去包裹她指尖的冰凉。
他把那个被捏烂了的橘子随手扔出窗外,然后腾出手来,笨拙地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。
“兰君。”
他低低地唤了一声,嗓音暗哑。
杨兰妏没有抬头,只是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里。
那里有着熟悉的皂角香,还有独属于他的体温。
“我没事。”
她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浓重的鼻音,却依然透着一股子倔强,“都过去了。”
是啊,都过去了。
为了活着,为了承乾和青雀,为了这大唐的江山,为了自己,他们只能往前走。
那些痛苦被嚼碎了吞进肚子里,化作了坚硬的铠甲。
但偶尔,在这样的午后,在被天幕一语道破的时候,那铠甲裂开了一条缝,露出了里面鲜血淋漓的软肉。
【贞观三年·大安宫】
如果说贞观十二年的马车里是酸涩的温情,那么贞观三年的大安宫,则是冰冷的对峙。
李世民站在殿门口,玄色的龙袍上还沾着之前在两仪殿不小心蹭到的朱砂,看起来有些刺眼。
他身后跟着一身素衣的杨兰妏,她的脸色苍白,但脊背挺得笔直,那是她一贯的骄傲。
殿内,李渊坐在软榻上,原本正在发怒摔东西的手,在听到天幕那句“李建成是李渊和窦皇后精心教导出来的继承人,毫无疑问他是优秀的”时,彻底僵在了半空。
那只被他举起来准备摔下去的玉如意,最终还是无力地滑落,掉在厚厚的地毯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