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道两旁,挤满了自发前来送行的百姓,他们或是默默垂泪,或是低声议论着这位将军生前的赫赫战功。
太子李健一身素缟,跟在队伍之中,雨水打湿了他的鬓角,他面容悲戚,步履沉重,仿佛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。
然而,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副悲痛的面具下,内心是何等的轻松与愉悦。
随着这具棺椁运出长安,埋入黄土,所有的秘密都将随之掩埋,再无人知晓。
队伍的中段,两名身穿常服的官员并肩而行。左边一人是太子詹事陈玄礼,右边一人则是中军都督府副都督裴庆远。
裴庆远今年五十出头,中等身材,但腰板挺得笔直,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硬朗。
此刻,他看着前方那缓缓前行的灵车,眼中流露出一丝兔死狐悲的落寞。
陈玄礼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情绪,故意叹了口气,压低声音感慨道:“裴兄啊,看着冯翊王这般风光大葬,某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。咱们这些老将,随着他的离去,怕是都要彻底退出历史舞台了。”
这一句话,正戳中了裴庆远的痛处,让他忍不住冷哼一声:“可不是嘛,一朝天子一朝臣!随着冯翊郡王的辞世,昔日太上皇麾下那些能征善战的将军们,还有几个能在朝堂上说话?”
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懑:“苏庆节、张盖世、张砥柱……这些老家伙都走了,现在掌权的是李光弼、哥舒翰、仆固怀恩等一帮胡人,嘿嘿……都是胡人啊!
如今连王忠嗣这根顶梁柱也倒了,剩下的像你陈玄礼、我裴庆远,还有那个在东宫养老的盖嘉运,哪个手里还有兵权?都在混吃等死罢了!”
陈玄礼心中暗喜,面上却装模作样地四下张望了一番,低声提醒:“哎呀……裴兄,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,人多眼杂,慎言、慎言啊!”
裴庆远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,但心中的郁结难消,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。
沉默片刻后,裴庆远转头看向陈玄礼,发出了邀请:“玄礼兄,今日这葬礼结束后,若是无事,不妨到寒舍喝一杯?咱们老哥俩也好久没共饮了,不妨今夜共饮一杯,权当为冯翊郡王送行。”
陈玄礼等的就是这句话,当下爽快地答应下来:“裴兄相邀,岂敢推辞,那就叨扰裴兄了!”
经过一整天的忙碌,这场盛大的葬礼终于落下了帷幕。
当最后一铲黄土盖上棺椁,喧嚣了半月之久的王府终于恢复了平静,只留下一地的纸钱和未散的哀愁。
天色迟暮,华灯初上。
陈玄礼换了一身便服,带着两坛好酒,如约来到了兴化坊裴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