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长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:“太后的意思是……?”
太后左右微微侧目,咳嗽了一声。
侍立在侧的四名宫女立刻如蒙大赦般躬身,无声而迅捷地鱼贯退出精舍。
待最后一丝衣袂摩擦声消失,太后才冷冷道:“皇后……你似乎忘记皇后了!”
“小臣……!”
“柳永元自尽之前,只将续命之法传授于你。”太后缓缓不等他说话,已经道:“你以不能失信于死人为借口,并未将那法子如实禀报。如今这普天之下,只有你一人能维系皇后的性命……而且,本宫前日去探望过皇后,她的气息、面色,似乎比从前要好转些许……!”
“皇后吉人自有天相。”
“魏长乐,你是在与本宫假装糊涂?”太后目光锐利如刀,声音陡然森然,“你听不明白本宫的意思?”
魏长乐再次抬头,“太后是想让小臣违背承诺,交出续命之法?”
“莫非,你想让皇后为你陪葬?”太后的反问冰冷刺骨。
“所以,太后已经决定,要诛杀小臣?”魏长乐的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,那股压抑的锋芒再度显露,“为了安抚独孤氏,明知道小臣诛杀的是罪有应得之人,太后仍要……”
“你觉得自己无罪?”太后不等他说完,霍然起身。
她年事已高,但此刻站起,步履却异常沉稳,带着久居巅峰的威压。
缓步走到魏长乐身侧,斜睨着他,“破坏本宫布局,逼迫独孤氏可能铤而走险,甚至可能导致朝局动荡,天下不宁,你觉得你……无罪?”
魏长乐面色沉静,不再言语。
“怎么不说话了?”太后微微蹙眉。
“小臣确实有话想说,”魏长乐缓缓道:“但……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你连死都不怕,此刻还有什么顾忌?”太后拂袖。
“好!”魏长乐点点头,“那小臣就斗胆直言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小臣入京时日虽短,耳闻目睹,却也窥见几分朝堂暗流。”魏长乐的声音清晰而稳定,“而小臣所见所闻的这些情状,在朝中文武百官心中,其实早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。”
“何意?”太后眼神微凝。
魏长乐不再迂回,直言道:“太后您欲力保越王殿下继承大统,而曹王旦,是越王殿下最大的障碍。曹王旦最大的依仗,便是独孤氏!”
太后嘴唇微微一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咽了回去,只是眼神更加幽深,示意他继续说下去。
“独孤氏不除,越王殿下即便日后在您的庇护下,得以册立储君,甚至……荣登大宝,这江山坐得可稳当?”魏长乐的话语如同钝刀,一下下敲在敏感之处,“独孤陌手握重兵,党羽遍布朝野,曹王又素有‘贤能’之名,一旦太后……稍有疏虞,局面恐非越王殿下所能掌控。”
“大胆……!”太后脸色一沉,厉色骤现。
魏长乐却淡淡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豁出去的坦然:“小臣死到临头,胆子大一些,也是理所当然。所谓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。小臣蒙太后知遇提携之恩,临死之前,若能尽此忠言,也算不负太后一番栽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