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,这点钱攒得不容易,每一分都浸着汗。
搬运罐头时磨破的肩膀,清洗车间时泡皱的手指,都是这40多块钱的分量。
但他看着木盒里的钱一天天变多,心里的盼头就像院里的藤蔓,噌噌地往上长。
那天路过小学门口,他特意停下来看了看——红砖墙,绿铁门,里面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。
他想象着京京背着书包走进校门的样子,嘴角忍不住往上扬。
“快了,”他对着校门轻声说,“再攒俩月,就接你们来。”
风从巷口吹过,带着槐花的香。
棒梗攥紧了怀里的布袋,脚步轻快地往家走。
木盒里的钱在等着他,远方的妻儿在等着他,那笔攒起来的不仅是钞票,更是一个家热热闹闹团聚的底气。
棒梗走后的第三个月,正是秋收忙季,小芳弯着腰在地里割稻子,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里,涩得她直眨眼。
身后传来几个妇女的议论声,声音不大,却像针似的扎进她耳朵里。
“你看乔家那媳妇,男人回了城,还傻愣愣地帮着婆家干活,指不定人家早把她忘了呢。”
“就是,前村老王家的女婿,回城第二年就跟乡下媳妇离了,孩子都不认。
棒梗现在在城里挣工资,还能记得乡下的妻儿?”
“乔会计也是糊涂,就该把人留住,哪能让他一个人回城?
这往后,小芳带着孩子,日子咋过?”
小芳握着镰刀的手紧了紧,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低着头,把割好的稻子捆得更紧些,假装没听见。
可那些话像蚊子似的,在耳边嗡嗡个不停。
收工回家,乔母看她脸色不对,把刚蒸好的窝头递过来:“别听那些闲言碎语,她们是见不得咱好。
棒梗不是那号人。”
小芳接过窝头,咬了一口,没什么滋味。
她抱着贾京坐在炕沿上,孩子正抓着她的衣角咿呀学语,小脸蛋晒得黑红。
“妈,我知道。”她声音有点哑,“棒梗上周还寄信回来,说攒了快一百块了,让我别急。”
信就压在炕席底下,她看了不下十遍。
棒梗的字歪歪扭扭,却写得实在:“小芳,别听村里人瞎说,我天天数着钱过日子,就盼着接你们来。
京京的小衣服我都看好了,城里的料子软和……”
可夜深人静时,那些闲言碎语还是会钻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