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醒非嘶吼着,这是他们最后的退路——内城土楼下面,有一个用来储存粮食的地窑,狭窄而低矮,只能容几个人弯腰进出。
剩下的三个士卒跟着他,跌跌撞撞地钻进地窑。
地窑里漆黑一片,只有头顶的通风口透进一丝微光。
胡骑很快就追了过来,他们在窑口放火,浓烟顺着通风口灌进来,呛得人撕心裂肺地咳嗽。
“拼了!”
一个士卒拿着断刀,冲了出去,很快就传来一声闷响,没了动静。
地窑里,只剩下刘醒非和另一个士卒。
胡骑的火把照进窑口,能看到他们狰狞的脸。
刘醒非握着弯刀,靠在冰冷的窑壁上,大口地喘着气。
他的视线开始模糊,耳边的厮杀声、惨叫声,渐渐变得遥远。
他想起了翠娘,想起她煮的羊肉汤,想起她说“等开春了,咱们也生个娃”;想起了这一世的母亲,想起她在村口送他去戍边时,偷偷抹眼泪的模样;想起了老旗总,想起那些一起守堡的士卒……这些画面,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闪过,清晰而温暖。
可就在下一秒,这些画面突然碎了。
他想起了“三世七轮”的降术印记,想起了第一世在降术诡道里挣扎的痛苦。
这一世的军户生涯,这短暂的温暖,这惨烈的厮杀……原来都只是轮回里的一场幻梦。
胡骑冲进了地窑,弯刀朝着他砍来。
刘醒非没有躲,也没有力气躲了。
他倒在地上,鲜血从胸口涌出,染红了身下的泥土。
临死前,他看着窑口透进来的微光,突然笑了。
假的,都是假的。
无论是翠娘的温柔,还是边地的血火,无论是这一世的辛苦,还是那短暂的暖意,都不过是降术轮回里的一场泡影。
他的灵魂,终将从这具躯壳里剥离,走向下一轮的转生,继续在“三世七轮”的迷局里,寻找那虚无缥缈的超脱之道。
地窑外的风,还在呼啸。
胡骑的欢呼声、烧杀声,渐渐远去。
青沙堡的火光,映红了半边天,像一朵盛开在边地的血色花朵,很快就会被风沙掩埋,没人记得,这里曾有十个军户,为了守堡,流尽了最后一滴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