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自己拿了碗筷,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下。等了不到十分钟,刘师傅就用几个不锈钢盆端着菜出来了,又给了他们一个盛满米饭的铝盆。
李乐又转身去后厨拿汤勺,刘师傅一边擦手,一边对李乐说了句,“吃着这顿想下顿的话,趁早。这边,十月份之后,就没啦。”
李乐一愣,“咋了?不干了?”
“不是不让干,是这地儿要没了。”刘师傅指了指这间小板房,“食堂要改造,听说要搞成什么美食一条街,吸引外面的餐饮公司进来承包,搞成一个个档口,什么四方美食,南北小吃,麻辣烫、拉面、盖饭。。。。。。
“这小白房要拆了,扩建成操作间还是啥的。”
李乐听了,转头看了看这间低矮、简陋却充满了烟火气和回忆的小板房。墙上被油烟熏黑的痕迹,桌面上洗不掉的油渍,摇晃的灯泡,还有窗外食堂后墙那一片爬了半墙的爬山虎……
一种混合着遗憾与惘然的情绪悄然升起。时代在变,燕园也在变,连这样一个角落,也即将消失在推土机下,变成更光鲜、也更统一的“美食档口”。
许多东西,就像这夏天的尾巴,抓不住,留不下。
“那您以后……”
“我?回老家抱孙子去!”刘师傅倒是豁达,摆摆手,“在燕大干了三十多年,也腻了。你们赶紧吃,趁现在还有得吃。”
李乐点点头,拿着汤勺回到小间。张曼曼和梁灿已经筷子舞得飞快。
“乐秃,嘛呢?赶紧的,回锅肉快被曼曼一个人承包了!”梁灿含糊地催促。
李乐坐下,拿起饭碗,把刘师傅的话说了。
张曼曼夹肉的筷子停在半空,也看了看四周,咂咂嘴:“啧,可惜了。以后想吃这么实惠的小炒,难了。这回锅肉,六块一份儿,上哪儿找去。”
“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,亦无不拆之违章建筑。”梁灿倒是淡定,夹了块鸡肉,“旧的消亡,新的诞生,此乃都市空间再生产之常态。只不过,新的多半更贵,且少了些许人情味与随机性。快吃吧,缅怀不如趁热。”
三人埋头吃饭。饭菜味道依旧实在,米饭管够。风卷残云般将几盆菜扫荡大半,肚子里有了底,速度才慢下来。
李乐想起自己结完婚,张曼曼跟着梁灿说是去红空做田野调查,便问,“你和阿灿去红空,都田野调查出些啥了?”
张曼曼本来正在埋头扒饭,闻言抬起头,翻了个巨大的白眼,“别提了!调查个屁!净特么吵架了!”
“啊?”李乐来了兴趣,看向梁灿。
“我俩逛街,到了油麻地那边的一家卖包的店,曼曼想给闻老师买一个,看中一款,客气地问销售,小姐,这个能不能拿给我看看?个Sales睇我哋一眼,”梁灿顿了顿,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讥诮和无奈的表情,“尤其系听到曼曼说的普通话之后,嗰种表情啊……啧啧,好似我哋身上有味儿咁。”
“之后呢?”李乐笑了笑。
“诶诶诶,对,就乐哥这表情,那种敷衍、轻视,还有那种你买不起就别碰的潜台词,就他妈那个死出,是个人都看得出来。”张曼曼接过话头,“我当时就有点火,但还是忍着,我跟她说,这黑色的有么?我看一下。”
“你猜她咋的?她说,sorry啊,IcantunderstandChinese”
“还有,”梁灿比划着,“个sales,转身,用粤语飞快地跟旁边另一个销售嘀咕了一句,声音不大,但我们站得近,她说又系北佬,睇看都唔似买得起,”
“我操!”张曼曼一跺脚,“北佬?我他妈一米九三的北佬?还买不起?mLGB……”
“后来就吵起来了?”
梁灿一耸肩,继续讲,“结果曼曼就说,Excuseme,IbelievewhatyoujustutteredinCantonesewashighlyinappropriateanddiscriminatory。WouldyoukindlyrepeatyourstatementinMandarin,orperhapsinEnglish,sowecanallbeclearaboutyourprofessionalattitudetowardscustomersfromthemainland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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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哈哈哈哈~~~”李乐大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