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天见,博士。您好好休息。”
离开燕京饭店,李乐坐进车里,却没有立刻发动。
在哈贝马斯的讲座上做报告。。。。。分量不轻。
但老爷子说得对,关于算法与公共领域,自己确实做过深入研究,有扎实的案例和数据支撑。关键是如何在十五分钟内,既清晰呈现问题,又能与哈贝马斯的公共领域、交往理性等核心概念形成有效对话,而不是各说各话。
他琢磨着,或许可以从一个具体的、当下的案例切入?比如当时刚刚兴起、正在席卷国内校园的校内网?其好友动态的排序逻辑,如何无形中强化了同质化圈子的信息流动?
或者更广泛的,门户网站的新闻推荐、早期电商平台的“猜你喜欢”,这些基于用户行为数据的算法,是如何潜移默化地塑造每个人的“信息食谱”的?
需要找到一个既生动又深刻的切入点,用哈贝马斯能理解、人们也熟悉的方式讲出来。
思考着,他发动了车子。
白色GTR低吼一声,融入长街的车流。他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先拐去了“破庐”。那间小屋里,有他更齐全的资料,有些未发表的笔记和数据,或许用得上。他需要重新梳理,提炼核心,准备一份全新的、适合明天场合的简短讲稿。
到了燕园,打开“破庐”的门,熟悉的书卷气和旧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。他打开灯,直奔书桌,打开笔记本电脑。屏幕亮起,他调出在欧洲年会用的那份PPT和讲稿,开始快速浏览、删减、重组。
窗外天色彻底暗下,远处图书馆的灯光像一块巨大的、发光的琥珀。
李乐沉浸在思绪中,手指在键盘上敲打,时而停顿,凝神思考,时而快速记录下灵光一现的比喻或案例。
不知过了多久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他拿起来看,是曾老师发来的短信,“晚上回不回家吃饭了?”
李乐这才惊觉时间已晚,忙回复,“妈,我晚点回,准备点东西,明天燕大讲座要用,你们先吃。”
放下手机,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,将初步精简后的讲稿打印出来,觉得大致框架有了,关上电脑,收拾好东西,锁门。
驱车往回开,经过一个路口,等红灯时,他下意识地往右边瞥了一眼。
那间大军开锁的铺子,此刻卷帘门已经拉下了一半,里面透出昏暗的灯光。目光扫过,正要转回,却忽然顿住了。
只见余穗正慌慌张张地从半拉下的卷帘门里钻出来,眼神里透着明显的慌乱。
动作很急,像是在赶时间。一件深色的卫衣,帽子没拉起来,头发胡乱扎了个马尾。
她弯腰锁门的时候,钥匙在锁孔里拧了好几圈才卡到位。
待锁上门,余穗跨上门口那辆大他爸的摩托车,发动引擎,老旧的摩托发出一阵咳嗽般的轰鸣。
没戴头盔,一脚油门下去,车子猛地窜了出去,差点蹭到旁边一辆正要拐进巷子的面包车。面包车司机按了两声喇叭,余穗头也没回,径直朝东边骑去。
李乐皱了皱眉。这个姑娘,之前都是那种混不吝的、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,跟人打架都敢抄酒瓶子往上冲。可刚才,却暴露了某种不同寻常的慌张,有事儿?
红灯变绿。后面的车按了下喇叭。李乐收回目光,挂挡,车子缓缓驶过路口。
但心里那份疑惑却像颗小石子,投进了平静的湖面,漾开一圈圈涟漪。
余穗那仓皇的神色,那不熟练却强行疾驰的动作,都透着一股不寻常。
李乐想了想,在前方路口掉了个头,朝着余穗摩托车消失的方向,缓缓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