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穗沉默了几秒,似乎在组织语言,或者是在权衡该怎么说。然后,她吐出一个让李乐有些意外的词:
“劲舞团。”
“什么团?”李乐一怔。
“劲舞团。一个游戏,在网吧玩的,敲空格键,跟着节奏跳舞那个。”余穗解释。
“哦。”李乐说像是想起来了,劲舞团,前两年火起来的,在网吧里,经常能看到一排人对着屏幕疯狂敲击空格键,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舞曲。他印象不深,只觉得那游戏画面花哨,音乐吵闹。
“然后呢?”
余穗简短地说了一遍。这群人一起玩的时候,有个叫大鹏的小伙儿,在游戏里认识了一个姑娘。从线上的“老公”“老婆”,叫到了线下的打了一炮。
后里那姑娘的正牌男友后来发现了这事。通过查房间,查到了大鹏常去的网吧。找了人,堵在门口,把人揍了一顿。
大鹏自然咽不下这口气,找到了黄毛,于是两边约了架。地点就在刚才那片拆迁工地后面的停车场。时间,今天晚上。
“然后就打起来了。”她总结道。
“然后就打起来了。”李乐跟着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分量。
车厢里沉默了一会儿。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。
“你们这边,去了多少人?”李乐问。
“七八个。”余穗说。
“对面呢?”
“差不多。”
李乐“啧”了一声,摇了摇头,又像是早已料到,“自古奸情出人命,赌场出仇人。老话儿总没错。”他看了余穗一眼,“可这事儿,跟你一个姑娘家家的,有什么关系?你还上手了?”他指的是余穗脸上的红印。
“二坤是我哥们儿,大鹏也是。哥们儿有难,能不上?哥们讲的就是个义气!”
“江湖义气……”李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,“你们这江湖义气的代价可不小,脑袋开瓢,万一有点什么事,你担得起?你家里担得起?他家里担得起?”
余穗不说话了,扭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。车厢里又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。血腥味似乎更浓了。
过了一会儿,她低声嘟囔了一句,像是辩解,又像是说给自己听,“……总不能不管。”
李乐没再接话。
车子拐过一个弯,燕大附属医院的红色十字标志已经在不远处亮着。他打了转向灯,缓缓驶入医院通道,到了急诊室门前。
后座的门被从里面推开。瘦高个先跳下来,和另一个赶来的小伙一起,把黄毛从车里架出来。黄毛的腿发软,几乎是被拖着走的,脚在地上划拉着,鞋底蹭着水泥地面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余穗也下了车,快步跟了上去。
急诊室李一片混乱嘈杂的景象。
哭声、喊痛声、医生的询问声、护士急促的脚步声、推车滚轮的轱辘声,还有消毒水、血腥和各种不明液体混合在一起的、独属于医院的气味。
二坤被放上平车推进处置室。
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,戴着口罩,只露出一双不大的眼睛。他让把黄毛放到处置床上,拆开那件已经血迹斑斑的外套,皱着眉看了看伤口,又掰开黄毛的眼睛,拿手电照了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