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忍不住问。
谢族长脸色温柔,正色道:“哪有此事,我谢家虽然没落,但也算是晋阳大族,你和林姑娘天作之合,将来必能兴我家族,别听那些不知所谓的胡话,坏了前程!”
他一时露出笑意,族长也只是叹息了一声:“二郎啊,别怪我势利,咱们在乱世之中,活下来才是最要紧的,先前你做那些蜡烛、毛毡虽然也能赚些家用,然而和甲具相比,却是后者,才能咱们族人在这四战之地立身求全,那位姑娘就看得很明白,能遇到她,是你的福分,也是我们谢家的运势。你以后就是得势了,也万万不可怠慢,明白么?”
他认真得道:“她是我最重要的人,我绝不会怠慢她一分。”
不为权势,只是喜欢她。
喜欢她面临危险的果断狠辣,喜欢她遇到困难时的兴奋,那种遇到逆境毫不气馁,反而视为挑战与胜利的勇气。
那样的阿若,让他炫目。
接着,阿若并未直接说出铠甲秘方,而是让他去收各村各坞,收集树皮,回坞堡使用。
他把自家最近存下的皮毛都收起来,准备卖掉后拿钱去收集阿若需要的树皮。
少女却只是微微一笑,说这太少了,然后,便从手腕取下一条圆润如天工的水晶手串,让他把这个卖掉。
“不行,这是你从天上带下来的。”
谢颂感受了一下那水晶的冰凉,又放回阿若手中,按住他手指,“放心吧,这点小事,我能做到。”
“你当然能做到。”
少女温柔地搂住他的脖颈,他一时有些难为情地往后退了一步,却贴到了墙上,进退不得,耳尖越发滚烫,“但是呢,我们是要在一起的,分什么彼此呢,只是,这差事可辛苦了,我怕你扛不住,要不然,你只卖一半的珠子吧?我分一半给小江去做也可以……”
他骤然回神,低声道:“我可以的,阿若你信我。”
他说着便拿着珠串飞快出门,身后传来少女调皮的轻笑声。
后来,他几乎是不眠不休地收集树皮,召集人手,有了钱财,便有了底气,他几乎是无师自通一般,拉拢族中儿郎,又在服劳役用省下的钱购买了些农具。
他有些威望,做事公平,很快,谢家的同辈便愿意相信他,陪他一起干。
而他也按阿若的要求,带着兄弟们,挖池沤皮,连家里小侄儿也每天坐在小院里把树皮刮净。
等把点燃树枝化做草灰,地灶里不眠不休地烧煮着已经树皮,用碾磨压碎后,用藤汁泡水,他们惊讶地发现,以芦苇帘抄成了一张张絮——纸???
当第一张纸被揭下时,整个坞堡都震惊了。
谢族长惊得鞋都没穿,收到消息,便从巡逻中冲来,面对这纸张上窜下跳,嗷嗷叫着林娘,居然可以把纸做出来。
说当年谢家还在晋阳时,家里的庄园也不是没有做纸的匠户,但王朝崩塌,胡人南下时,谢家逃难时连祖宗牌位都差点没顾上,又那顾得了匠户们,他们这些主子,自然也不知道这纸的做法,如果那年还有这门手艺,也不至于过得如此窘迫。
仅此一艺,他们至少可以有个寒门的名声,若能凑些积蓄,前去交往些旧族亲朋,说不得便能渡江南行,去那南朝过上安稳日子……
说到此,族长已经是老泪纵横……
“是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