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他灭自己威风,实在是徐州军太精锐了,人人铁铠长槊,连马都会披甲,这什么人啊!怎么打啊!
光是看着对面那骑兵冲锋时,银甲寒光,就能把普通士卒吓得心惊胆战,四散逃亡了——那种甲,普通兵器根本砍不动,对面刺砍过来却和玩一样,尤其是长槊,需要用十几根极有弹性的拓木劈开后,浸油晾晒反复十次,再重新粘合才能得到,顺着战马强大的冲击力,轻易捅穿三个士兵后,才会被槊底的慈悲筘挡住,只需要一抖,槊杆便能以自然的弹性把尸体弹出去,冲下一波。
就算是鲜卑最精锐的部队,也只有数百人才用得上如此兵器,这徐州军,居然每个人都有!
副将自觉,如果是自己,带这样的一只部队,同样能如槐木野那般,天下大可去得!
郭虎从容道:“那又如何,就让他们打过来吧,无非是再搬几块界碑,离泰山还有些距离呢,足够他们搬上个三五年。”
副将小声道:“那三五年后呢?”
郭虎笑道:“三五年后,咱们要是还活着,就已经是神佛保佑,你还要求什么!?”
副将无奈,广阳王就是这般,无论何种困境,总能从容应对的人物,也就是这性子,曾经让青州百姓豪强都相信他,如今,这些百姓豪强却一点信义都不讲,好多和徐州眉来眼去,越发不听指挥。
但说是这么说,副将还是不敢耽误,他要再派出一波斥候,前去刺探前路,安排明日行军。
郭虎看着副将离开,却是长叹一声,拿出两封书信,其中一份是女婿谢颂的,一封是女儿郭皎写来。
他前半生无子,好不容易,二十七岁时,才有了一个宝贝女儿,自然宠溺万分,好在女儿虽然小时被养得牙尖嘴利,长大了却十分会察颜观色,把自己见人说人话,见鬼说鬼话的能耐学得十成十,偏偏在嫁人时色令智昏,硬要嫁给一个长相好看的小队长。
自己的女儿,有什么办法,便随她了。
等他后来知道,这谢颂居然是徐州女早逝的前夫时,已经来不及了。
只能封锁了消息,让女婿尽少出征,免得徐州知道消息,派人来悄悄把女儿女婿一起带走。
最近,是实在隐瞒不下去,这才把他们两打发到徐州,便是示弱的意思——不提前说,是怕他们知道了不敢去,再说,以女儿见风使舵的本事,想来很快就知道该拜谁的码头,至于女婿如何,就听天由命了,毕竟就算女儿成了寡妇,他郭虎的女儿也不愁二嫁,又或者,把外孙改姓为郭,让其继承我郭家香火,也不失为美事一件啊……
但如今收到的书信来看,徐州林若,却并不把这当一回事,甚至没有多见女婿一面,便随意将其打发了。
倒是女儿,如没见过世面一般,带着外孙一去不回,实在让老父亲生气不已。
可转念一想,他又有些忧愁。
如今,北燕内斗不止,慕容评奢侈贪婪,嫉贤妒能,杀贤臣、陷害宗室,以至国势日渐衰落,百姓民不聊生。
西秦本来在丞相王猛治下,政通人和,国势强盛,北驱拓跋鲜卑与匈奴部,又得西域、河湟之地,南得汉中,西得洛阳、有秦朝一统天下之势,偏偏这如日中天的时候,王猛累死了。
王猛一死,那大秦天王苻坚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,所作所为,看着让人害怕,以至于郭虎投秦想法开始转移。
但南方的陆韫,看着已经北伐两次,都没能压制住朝中的反对势力,两次失败,看着也不像能长久的。
看来看去,郭虎甚至生出一种要不我自己上的冲动。好在,徐州那一位,让他果断克制住了这种冲动。
没办法,徐州的势力窜得太猛了,猛得郭虎从一开始的畏惧到现在的佛系,颇有点听天由命的意思了,如果是普通人如此膨胀,必然会根基不稳,但这女子走的却是稳扎稳打的路子。
郭虎曾经派出许多探子,想要学习这徐州女的治国本事,但越学越是龇牙,那些学说文字,没有老师指点,只需要看上片刻,便能感觉到大恐怖。
他也试图学习种植玉谷、只收三成税赋,但……根本不可能,他自己收少了,那些豪强大户,便将租子涨了上去,凭白为他人做嫁。
更不要说免摇役了,这个是真免不了,免了,他的青州军连粮草都支应不过来。
那徐州女能做到这一点,说是神仙人物,一点也不为过!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