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漠烟一时怔住了,不是,罐头都那么多人愿意买了么?
那个可比肉贵多了!
一陶土封好的瓷罐头,重有两斤,装满糖水和果肉,价格能卖到三贯钱,这还是在淮阴,要是在南朝或者湘州,加个零卖出去轻轻松松,若是在草原上,加两个零也是瞬间售罄。
淮阴工坊工种很多,但就他所知,大多人的薪钱是每日二十钱左右,一个罐头,能花上普通人快半年的薪钱,岂是普通人能吃的?
那是宫廷贡品好吧!
正说着,又听那两妇人道:“哎,要不是我女儿出远门,我还真舍不得买罐头。”
“该买的,听说彭城那边人多又乱,罐头可治百病,带了安心!”
陆漠烟心说也对,在岭南,许多受伤得病的人吃一口甜的,便能有精神,有了精神,大多能抗过来,所以南北都知道,糖能治病,尤其是那些饿病的灾民,一口糖水就能缓过来。
该买!
继续向前走,不远处,几家织坊门口显得有些冷清。
陆漠烟听到几个下工的织女边走边叹气:
“唉,桑叶不够,蚕丝减产,工坊织机都停了小半……”
“是啊,工钱也降了……日子难熬啊……”
“好在运河那边还在招工,挖河泥、扛沙包,虽然累点,好歹有活干,工钱也还成……”
“对对!还有民夫的衣服订单也多,听说不少小工坊就靠这个撑着没关门呢!”
他继续好奇地向前走。
运河两岸,确实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。
疏浚河道、加固堤岸的民夫挥汗如雨。
更引人注目的是,城郊新建的几座大型砖瓦窑,浓烟滚滚,日夜不息。
运河清淤挖出的乌黑淤泥,被一车车运往窑场,烧制成青砖灰瓦,这些窑场经验不足,成品中夹杂着不少烧裂、变形的次品,但价格低廉,正适合用来搭建简易的窝棚和低矮民房。
不少农人,正靠着这些“瑕疵品”,一点点在土屋草房旁边,垒起一个新的、不惧风雨的家。
粮食价格倒还算平稳,常平仓的米面源源不断地供应着市场,虽然细粮略紧,但糙米杂粮尚能保障。街头巷尾,虽能感受到天灾带来的影响,却并无饥馑恐慌之气。
去城外饶了一大圈,回到码头上,陆漠烟有些惊讶地停住。
他的目光扫过街角茶馆临窗而坐的几位锦衣公子,他们举止优雅,谈吐不俗,但眉宇间带着一丝异乡人的谨慎。
他认得其中几人,有的是南朝江州某郡望的旁支子弟,有的是南朝荆州崔氏的子侄。心中了然。这些世家大族,嗅觉最是灵敏。南朝风雨飘摇,徐州蒸蒸日上,他们早已不是“两边下注”,而是将真正有潜力、有眼光的子弟,直接送到淮阴这方热土来扎根、探路、寻找新的机遇了。
“世家……呵。”
陆漠烟心中哂笑,随即抛之脑后。
这些人的盘算,与他何干?
他们能挣出前程,是他们的本事,就如他自己,不一样为了心愿而想尽办法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