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拧开铜管,取出里面的纸条,展开。
“小谢,久未见,将立国,称制,盼归。阿若留。”
谢淮捏着绢条,怔了半晌。
北地干燥的风吹过他沾了些尘土的脸颊,掠过他弯起的唇线,周围将士的喧哗、马匹的嘶鸣,似乎都在瞬间远去。
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,从心底涌现,如同决堤的洪水,猛然冲垮了他素日冷静自持,那汹涌的,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悦。
为那个人,他追随了二十年,见证了她是如何从一方豪强,一步步走到今天,其间艰辛、隐忍、抉择、风险,无人比他更清楚。如今,她终于要登上至高之位,实现她胸中的抱负,名正言顺地去开创她所期望的那个清平世道,这喜悦,纯粹而炽热,为她的成就,也为这天下终于迎来一位真王。
然而,喜悦的之余,他又有一丝淡淡的酸楚,最近这些年他和阿若聚少离多。他在北方练兵、戍边、平定不臣;她在淮阴统筹全局、发展民生、平衡各方。一年之中,见面次数屈指可数,书信往来也多是军国要事。就连他们年幼的孩子,多数时候也是由乳母和老师陪伴,对他这个父亲,恐怕远不如对母亲身边那些文官武将熟悉。孩子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“娘”,第一次走路是扑向她的怀抱……而他,似乎总是那个来去匆匆、带着风霜和陌生气息的背影。
孩子偶尔叫他一声父亲,都能让他欢喜半晌,却又不得不愧疚。
如今,她要称帝了,那是至高无上的尊荣,他们的关系,将置于天下人目光之下,将受到礼法、朝议、史官笔墨最严苛的审视。
他该如何自处?她又会如何安排?
一个念头闪过脑海:若是……若是真的立了中宫……孩子该叫我什么呢?
父后?
好像很好听的样子啊。
啊,谢淮啊谢淮,你怎么可以如此自信,万一她不愿意立你后呢?
那就父妃?
那也行啊……
他摇了摇头,忍不住脸红,嗯,要回去了,可得好好收拾一下,必不能少了正房同风范……
打住打住,别乱想了,眼下,他需要挑选出真正代表北方新政精气神的年轻官吏,将他们安然带到她面前,见证她的辉煌时刻。
他收起纸条,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,只是眼底深处那抹喜悦的光久久未曾散去。他转身,大步走向军帐,声音清朗坚定:“传令,收拾行装,明日一早,轻骑简从,随我回邺城坐镇。北境防务,按甲三预案,交副将暂领。”
……
由谢淮主持最终挑选并带队,这个消息一经传出,立刻在北方官场引发了一波八卦。
“谢将军亲自主持挑选?还带队南下?这……这是何意?”
“这还不明白?这是要给谢将军铺路啊!此番南下,名为带队观礼,实则是让谢将军在天下俊杰面前露面,确立地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