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也略知道些。
在这方面扯起谎,眼皮子都不眨一下。
东拉西扯一阵子京中秘闻,八分真两分假,姓狄的只听说过其中一些,在河东他是个人物,可在桂忠眼里,就是一个有钱多金的土鳖。
穿金戴银,却用脂玉做扇骨。
暴殄天物就是这种人。
“家人怕我在家只知玩乐,才叫我寻我表姑,找点事做,不求赚多少银子,也叫我学学生意开开眼界。”
狄某与他攀谈一番,只觉此人就是个有钱,但没见过险恶世面的傻蛋。
但他还想再试试这位常公子。
当天天色已晚,他便留常公子在府里用饭。
桂忠抱怨,“我差点今天晚上就离开安邑去解县了。”
“为何?可是因为找不到能做生意的掌柜?”
桂忠摇头,“这儿的饭食,难以下咽。听人说最好的是金桂苑,昨儿晚上我去了,海参发的不够,鲈鱼太瘦,八珍丸子里用的瑶柱不是顶级却收了我顶级的银子。”
“银燕汤做的过稠过淡,牛肉羹又有点太咸……”
“我这人出门不在意住的好不好,吃的不好实在承受不了。”
“那就尝尝我府里的厨子手艺?”
下头人早就开始准备了,狄大人拍了拍手,开始上菜。
八热八冷。
头一道“糟鹅”,算是常见菜。
桂忠夹了一箸,对着灯影看了看厚薄,放入口中,慢慢嚼了,点头道:“这是浙东的白鹅,糟泥用的是五年陈的花雕酒糟,鹅肉在糟泥里足足埋了七日,才得这一股清雅的酒香。好。”
顿了顿,又摇头,“只可惜盛它的碟子是定窑的白瓷,太素。糟货宜配青花,青花的蓝能衬出鹅皮的金黄,视觉上先有了对应,味觉上才更见功夫。”
余下几道菜,他挑了一道看似最寻常的香椿拌豆腐。
桂忠舀了一勺,含在口中品了许久,慢慢咽下。
“香椿是头茬,掐尖,焯得恰到好处,苦味全无,只剩清香。
豆腐不是寻常的南豆腐,是用黄豆和黑豆各半磨浆,石膏点的,有一股豆子的甜。”
他看了看碟子,叹了口气,“碟子是仿汝窑的,釉面不够莹润,拉低了这道菜的格调。”
热菜依次端上。
丫头先为他盛了碗清汤燕窝。桂忠端起那盏薄胎瓷碗,先看汤色,再闻香气,最后才用调羹舀了半勺,轻轻吹了吹入口。
他闭目片刻,睁开眼道:“燕窝是暹罗的官燕,盏形完整,发得极好,没有一根细毛残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