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灯光昏黄,桌上摆着简单的两碟小菜,一碗粥,显然龚欣月还没吃晚饭,或者没什么胃口。她手足无措地站在戴志远面前,手指绞着衣角,不敢抬头看他。
“坐啊,站着干啥?”戴志远自己先拉开椅子坐下,瞥了一眼桌上的饭菜,“还没吃?”
“吃……吃不下。”龚欣月的声音很低,带着压抑的颤抖。她终于抬起头,眼圈已经红了,“志远……我对不起你……都是我……是我害了你……”
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,她再也忍不住,这些日子以来的恐惧、自责、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。“要不是因为我……你也不会……不会被撤职,不会被处分……现在什么都没了……村里人都指指点点,镇上……高书记肯定恨死你了……我……我真是……”
她泣不成声,瘦削的肩膀不住抖动。她是真的怕,怕戴志远因为她丢了村支部书记职务,怕他怨恨她,更怕他从此一蹶不振,也怕……怕他不再来找她。这种恐惧甚至超过了外界异样的眼光和压力。
戴志远看着她哭,心里那股无名火和憋闷反而奇异地平息了一些。但他还是骂道:“你她妈的嘴怎么和裤腰带一样松呢?三言两语就把我出卖了?”不过他也能理解,龚欣月一个农村妇女,见过最大的官就是自己,镇纪委书记那一张不笑能吓哭孩子的阎王脸,再加上干事小胡的诡计多端,龚欣月能招架得住才怪。
龚欣月两眼全是泪水。
戴志远拿起桌上的茶壶,倒了两杯水,一杯推到龚欣月面前,一杯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大口。
“行了,别哭了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还算平静,“哭有个鸟用?再说了引产也是小月子,你自己得注意身体!”
龚欣月抽噎着,泪眼朦胧地看着他。没想到戴志远这样关心她,也许他当时不想娶自己,真有他的难处。
戴志远继续劝道:“撤职,是因为我犯了错误,生活作风问题,组织上有规定,该处理,怨不了别人。”戴志远放下杯子,语气硬邦邦的,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,“跟你有关,但根子在我。是我没管住自己,也是我没处理好跟高方良的关系。就算没你这档子事,他要想整我,也能找出别的茬。只不过这事正好撞他枪口上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龚欣月:“所以,你用不着把啥都往自己身上揽。我戴志远做事,自己担着。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你现在……”龚欣月声音哽咽,“工作也没了,村里也……”
“谁说我工作没了?”戴志远打断她,脸上甚至带了点近乎蛮横的“得意”,“我现在在明月公司干得好好的,管后勤,活儿不重,钱也不少拿。比当那个破支书清闲多了!”
“那……那村里人怎么说……还有高书记那边……”
“爱怎么说怎么说!”戴志远提高了嗓门,随即又压下来,带着一种混不吝的洒脱,“老子现在又不是干部,怕他们嚼舌头?高方良?他还能把我怎么着?开除党籍?那也得按程序来。在那之前,我该吃吃,该喝喝,该来找你……还来找你。”
(有佩服戴志远的吗?出来冒个泡!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