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?间紧,任务重,孟家人带着七个学徒开?启了?废寝忘食的?忙碌日子?。
一转眼,半个月过去了?。
冬月二十?九的?傍晚,杜黎跟着同村七八个老年役工从青浦河渡口下船,他们在渡口再换乌篷船,连夜回到杜家湾。
一路行船,杜黎身上旧芦花袄变得沉重,触手潮气深重,套在身上没有一点暖意。
村里?狗吠声吵醒沉睡的?人,村里?人开?门出来,问:“谁啊?”
“还能有谁?你水叔。”
“水叔,你们今天?才回来?跟你们一起离开?的?年轻人,前两天?就回来了?。”
“怎么?回来这么?晚?”
另一家也有人出来。
“我们领的?是守仓库的?活儿,仓库里?的?粮食都运走了?,我们才能回来。”
一路走,一行九个人慢慢变成六个、四个、三个……途径杜家门前,杜黎看见西厢的?窗纸上透着昏黄的?火光,一眨眼就灭了?。他哼一声,脚步不停,人朝村尾走。
“黎小子?,你癔症了??你走过了?,那是你家。”
住在村尾的?一个老汉出声。
“我回桑田里?住。”
杜黎说。
老汉叹一声,“你何必呢?跟你爹娘对着干,总是你吃亏。”
“我不对着干的?时?候也没占便宜,还是在吃亏。”
杜黎平静地说,“力伯,你到家了?。”
老汉家里?的?人都在门外等着,他们迎上来,七嘴八舌地问他怎么?才回来?服役干的?什么?活儿?活儿重不重?
“黎小子?,到家里?坐坐,锅里?还有热食,你进来吃两碗暖暖身子?。”
老汉扭头喊,但?夜色里?已经没人了?。
“杜老二呢?他跟我一起回来的?。”
“没注意,他送你回来的??拐回去了?吧。”
老汉的?儿子?说。
“没有,他要去桑田里?住。”
杜黎走出村,村里?的?烟火气和人声狗吠渐渐变得微弱,最后再也听不见了?。他摸索着过桥,走进桑田,夜色变得更为浓郁,眼前什么?都看不清。枝条抽在他脸上,脚绊着树根摔了?出去,他一声不吭,自虐似的?爬起来再走,再绊再摔,摔倒了?再爬起来。
鹅突然大叫一声,紧跟着其?他的?鹅也叫了?起来。
杜黎陡然清醒过来,他翻个身躺在地上急促地喘气,眼泪从干涩的?眼眶里?挤出来,顺着眼角滑落,落在干枯的?落叶上如蚂蚁爬过。
他想?孟青和望舟了?,他不想?再跟那个家有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