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春笑?了。
“幻想归幻想,生活归生活,你看王布商和李布商,再看县里的盐商,这些人哪个不比我们有家底,他们不还是没能改变商籍。王布商和李布商要是有办法,会做出迁祖坟的举动?这是阳间没指望了,只能指望阴间的祖宗发力。有他们的例子在,你还不死心?”
孟父直直看向他。
孟春脸上的笑?意没了,他低声说:“我知道,心里也清楚。”
孟父看着他不说话。
“我是到了该娶妻生子的年龄,但我还不想,没意思。我还没娶妻,但已经?能想象到婚后的日?子,生孩子养孩子,孩子大一点了就要跟着我们学?做纸扎,到了能婚嫁的年龄,又如我一样,踩着我的步子延续我的日?子。爹,你觉得有意思吗?”
孟春知道隐瞒不过去?了,他吐露自己不肯娶妻的原因,“我也清楚我继续再拖下去?,拖个三五年,估计也不会有什?么变化,还是照样要娶妻生子。但早个三五年或是晚个三五年,结果都一样,何不如晚一点。我现在的心还是飘的,不适合安定?下来。沈月秀是很好,就因为她好,我越发不能害了她。”
“但晚个三五年,你不一定?还能遇到像她这样的人,她有点似你姐,不论是当?年以学?徒的身份来拜师,还是之后决定?留在纸马店当?师傅带学?徒,一个姑娘能有这种魄力,多少男子都比不上。”
孟父忍不住说。
“那我也认了。”
孟春坚持。
孟父暗暗叹气,这是不撞南墙不肯回头,“行,你出去?闯一闯,看看你有没有翻身的本?事。”
孟春沉默。
孟父走了,他回到后舱,只有孟母和孟青在里面擦洗桌椅和床铺。
“望舟呢?”
他问。
“被他三叔带走了。”
孟母说,“你儿子怎么说的?还是死犟着不肯松口?”
“跟我想的一样,看人家风光他眼?热,嫌商户子孙的日?子太过平淡,后辈会重复长?辈的路,没意思。”
孟父摊手,“正常,年轻嘛,有心气是好事,让他走出去?看一看闯一闯。”
当?着孟春的面,孟父言辞间含压制的意思,但在孟母面前?,他又站孟春那边给他撑腰,他理解孟母对含饴弄孙的期待,也理解孟春身为男人的不甘。
“孟春今年二十一岁,又不是四十一岁,晚个几年娶妻生子又不耽误什?么。”
孟青开口,“娘,你也别为错过沈月秀遗憾,媳妇是孟春的,日?子是他在过,他愿意了才行。”
孟母摇头,“不怪他心大,你们一个两?个都放任他,他怎么可能不贪心。明知道这是一条死路,还由他去?闯,这一路不艰难不难受啊?”
“你不放任他,你怎么不按着他的头把亲事定?下来?你也跟我公婆一样,要死要活地威胁他,他一定?听你的。”
孟青没耐心了,她扔了抹布不干了。
她一急,孟母立马不吭声了。
“他又没说不娶妻,你催什?么?念叨什?么?他除了娶妻生子就不能干别的了?还是晚个几年生不出来了?”
孟青往外走,出门撞上孟春,她瞥着舱内高声说:“孟春你给我记好了,做好了决定?就别给我后悔,过几年你要是说后悔了,那就是在打你现在这个人的脸。”
孟春来了精神,他鼓足气说:“不后悔,我一定?不会后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