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县令愁得抓脑壳,杜悯初来乍到,河清县的人没有他的把柄,故而他能为所欲为,不怕被人报复。可他不行啊,他没有杜悯这般强硬的底气。但如果放任不管,河阴县的商业将会被殡葬行业占据,厚葬的风气愈演愈烈,演变成丧葬者的老巢,最后连带他一起被朝廷端了,挥刀的人很可能就是他身边坐着的这个人。
“杜县令,你得帮帮我,你如果不帮我,河阴县这个烂摊子八成还会落在你头上。”
赵县令说。
“你派出衙门的衙役守在北邙山下?,一切都能解决。”
杜悯说。
“哪有那么?容易。”
赵县令苦笑,“河阴县直通洛阳,你可知从洛阳方向过来的送葬队有多?少?其中?又有多?少手握实权的世家?你那边的世家旁支在我这边不够看的。我敢拦?我这个月拦,下?个月就要?引咎辞官了。”
“你拦能拦的,拦不住的就放行。”
杜悯也没办法,“你把我这边过去的都给拦下?来,把人抓起来交给我,旁处来的小喽啰也抓一批,这在上面?的人看来,你至少是行动?了。”
赵县令叹一声?,“也只能这样了。杜大人,这种情?况要?是落在你头上,你打?算怎么?办?”
“拦能拦的,反正不能把命搭进去。”
杜悯摊手。
赵县令瞥他一眼,没有再?说什么?。
杜悯又坐片刻,看赵县令还不行动?,他急着催促:“赵大人,你还不下?令?把今天过桥的两个丧葬队给我拦下?来啊!”
“十五岁的孩子你也抓?”
赵县令起身,“晚两天吧,我再?琢磨琢磨。”
杜悯急得敲打?手指,他想了想,起身离开河边,前往北邙山。
他虽没穿官袍,但一脸的好颜色是粗布麻衣遮掩不了的,加之他一路左顾右盼,在披麻戴孝的人群里格外显眼。认出他的人一个个吓得如鹌鹑一样佝着头塌着腰,一路心惊胆颤,生怕被拦下?了。
杜悯大摇大摆地来到义塾,他拎个板凳跷腿坐在路边,一坐就是大半天。
“这是什么?东西?”
一个外地的送葬队被义塾外面?立的黄铜纸牛吸引,戴着孝帽的中?年男人绕着纸牛走一圈,跟身侧的人说:“你看这跟我们在城里见到的黑牛像不像?”
“这是明器的一种,是纸扎明器,这款明器叫黄铜纸牛,能防潮防水。你们在城里见到的黑牛应该是黑漆纸牛,不能防水。”
杜悯起身讲解,“这种纸扎的祭品曾出现在圣人的封禅礼上,封禅礼上的是佛偈纸扎听说过吗?义塾里也有佛偈三牲。这个义塾隶属礼部,全名叫青鸟纸扎义塾,能打?听得到。”
二人一听,立马走进背后的义塾。
一柱香后,义塾卖出一对黄铜纸马,孟春的纸马店卖出六个持戟的护院和两副彩色的马鞍。
后面一个送葬队看见了,也走进义塾,这是一个富有的大盐商,一举把义塾和纸马店完工的所有纸扎明器买走了,要?不是孟青坚持,他能把立在路旁的纸扎三牲也给买走。
“三弟,你回不回去?”
孟青问,“你要?是回去,帮我捎个话,义塾里要?是有多?的纸扎明器,让董小翠雇人给我抬来。”
“行,我回去。”
杜悯担心河清县会有事找他,“二嫂,你安排个人在外面?守着,帮我数数一天有多少个送葬队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