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?是越颐宁时隔三年?,再一次见到大胜。
大胜长大了,身型抽条长高,还?是那张面庞,泥灰抹得一脸脏。
他也认出了她,眼里的光芒缩成?细细一缕,震颤着,似是惊愕,似是复杂。
他微微张了张唇,又紧紧闭上。
这?里不是漯水,按理来说他们不该在这?里重逢,既然重逢了,那就是命。是命运叫他们再见上一面,作一个物是人非的告别。
他凝望了她最后一眼,低下头?端着粥碗离开了。
越颐宁没有追上去,她面前还?有百姓端着粥碗,等?着她舀取粥水给他们;她也追不上去,她从见到大胜的那一眼开始,双脚便如同灌了泥浆一般,沉重得抬不起来。
心中有一块角落,压着沉甸甸的巨石,压得她喘不上气。
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,那是愧疚。
明明大胜的贫穷和凄苦并不是她造成?的,可她就是感觉到了愧疚。
她光鲜亮丽地站在那,就像是一种背叛。
越颐宁见了大胜之后心乱如麻,她懊悔于看着大胜从自己面前就这?样离开,哪怕她上去叫住他,给他一点金银细软,也算是一种安慰。可她眼睁睁看着他没入人群,再也找不见他了。
她那晚做了无数个梦。
梦里都是大胜,他深深看了她一眼,从她面前头?也不回地离开。
第二天?,她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去找了师父。她知道像秋无竺这?样厉害的天?师一定能找到大胜,她想补偿他,想让他也过上和她一样的生活,她不想再梦见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面对她的哭求,秋无竺不动分毫。
“越颐宁。”
秋无竺冷静地喊着她的名字,“你可怜他,想让我收他为徒,是因为你想让你自己好受一点。”
“我不是不能破例,哪怕让他进天?观做个洒扫的仆役,总好过继续当乞丐,也能安了你的良心。但我为什么还?是要拒绝了你,你可想得明白?”
越颐宁眼角含着泪,欲坠不坠的样子很是可怜:“徒儿。。。。徒儿愚钝,想不明白。”
“我若是今日为你破了这?个例,明日再有一个自称是你故人的家伙找上门来,我是收还?是不收?全收了,我这?天?观里养得下这?么多闲人吗?”
秋无竺说,“世上那么多境遇凄凉的人,你怎么可怜得过来?”
泪珠挂在她尖尖的下巴上,越颐宁死死地咬着牙关:“可若是我能救他们,我会救的,有一个我便救一个。”
“然后你迟早把你的命赔上去。”
秋无竺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越颐宁,你第一天?学卜卦,我跟你说了什么,你是不是根本?没记在心上?”
越颐宁跪在地上,哑声道:“。。。。。。记得。”
“永远不要干涉注定的命运。无论?是他人的,还?是我自己的。”
“这?才是我不救他的原因。”
秋无竺说。
滴答。山洞里的青苔凝满了水珠,向下滴出一颗饱满的圆。
谢清玉心里渐渐明了。他轻声问道:“你不认同你师父的做法?,所以才下了山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