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丞相无需吓唬沮某……”
沮授取下荆条,低头躬身,举过头顶:“沮某就是来请罪的,也请丞相明言,我沮氏可还有活命的机会?”
“活命?”
刘备没接荆条,离得远远的问着:“你难道不知道你父子犯的是何罪?杀官造反,谋逆作乱,这种罪名若是也能活命……那天下恐怕会人人做贼。”
“沮某甘愿领罪,但沮某恳请丞相施恩,容沮某买赎犬子性命……沮某知道丞相要治病救人,眼下必然缺粮缺药,沮某能寻到粮和药。”
沮授依然躬着身道:“赎一人之命,或可多活十万人,丞相乃仁善君子,当以活人为重。当年卢将军令丞相寻粮药以赎罪,今日沮某亦欲效丞相当年……”
当初刘备见到沮授的原因,就是卢植让刘备去找粮食药物,免去刘备被多方举告的罪名。
“沮公与,我从来就不是仁善君子,你也别想欺我以方。”
刘备摇头道:“我确实需要粮和药,你能寻来粮食药材,也确实可以将功折罪使你从轻发落……但这只是你赎罪,你儿子沮鹄的罪,却得让他自己来赎。”
“谁犯的罪,谁自己领,旁人不可代替,便是父子也不可替……你儿子在哪?”
刘备并不打算当什么仁善君子,也从来没自称过仁厚,反倒总是说自己不是好人——确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,谁家好人一天到晚杀人放火啊……
沮授闻言摇头道:“沮某只想换犬子性命,别无所求,若丞相不愿,那便杀了沮某吧。”
“你能取的粮食和药物,无非就是去取审配族内存粮,我自己也能取……”
刘备扔了把匕首给沮授:“区区审氏还不在我眼内,沮公与,你若要寻死,那就自己动手。”
见刘备油盐不进,沮授叹了一声:“丞相不让部曲直接攻打内黄、阴安等地,无非是担忧大军染上瘴疠……沮某愿意替丞相动手。丞相若有其他号令,沮某皆愿从命,如此亦不可换犬子性命吗?”
“我说过了,你是你,沮鹄是沮鹄。”
刘备仍然摇头:“他的命,他得自己赎,你没法代替他!”
“……不知丞相欲让犬子如何赎罪?”
沮授沉默了一会,放下了手中的荆条:“丞相想必是有方略的,请丞相明言。”
“我要治疫,让他将魏郡病患全都集中到内黄、繁阳两县。”
刘备倒也确实给了个方案:“等疫病彻底得治,天下再无病患,他便可重新做人……他若愿意,便先办好此事再来找我。”
“天下再无病患?”
沮授叹了一声:“那……若天下一直有病患呢?”
“那他就得一直在驱疫的最前线,做个逆行者……沮公与,我可以让他活着,但他必须做个对天下有用之人。”
刘备说得很直接:“但我觉得,沮鹄不会这么赎罪的……他不如你。”
“……若犬子未曾赎罪,我沮氏举族会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