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并非人人都能像他一样安然过关。
包拯从早上一直阅卷至日薄西山,复又挑灯继晷。发现错漏之处便当场诘问,视错漏的多寡和严重程度而降下处罚,情节轻者或面斥其非,或罚俸示儆。
情节重者,若系官身,则录名在册,待明日奏劾;若是吏员,当场便撵出门去,永不叙用。
众官吏素闻包公以严明著称,有人心存试探,故意将积压多年的旧案卷混入其中。
包拯诘之如雷霆,问得对方理屈词穷、哑口无言,并对此辈严加惩处,毫不宽恕。
及至深夜,终于遍览案卷,当天便遣出数十人。
众官吏皆油然生出劫后余生之感,经此一日,皆知新知府绝非等闲,以后只怕没法再摸鱼划水、敷衍塞责了。
多数人自是喜多过忧,因为留下的人多为能吏,本怀济民之志,早已看不惯那些尸位素餐的同僚,今见包公行雷霆手段,将害群之马逐一剔除,岂能不拍手称快?
包拯吩咐何清另择能吏,补齐阙任。
说完正事,忽又想起一事:“听闻开封县里有泼皮无赖,仗着亲戚在县衙里当差,横行乡里,百姓敢怒不敢言。”
略一停顿,唤来一弓手:“王朝——”
“卑职在!”
“你明早带本府口谕往开封县衙走一遭,着李知县详查此事真伪。”
“遵命!”
……
包拯赁居的宅院距开封府衙不远,策马出衙,片刻即至。
此刻夜色已深,宅院内外寂寂无声,院墙内数点灯火摇曳,映照出清简的院落,庭中植松柏三五,暗影婆娑;阶前无奇花异石,唯余清寂。
管家乔伯侍奉包家数十年,素知包公一旦忙于公务,夜半归家实属寻常。
下人牵马入厩,包拯步入庭院,面上肃然之色尽消,露出些许疲态,随口问道:“绮儿、绣儿可已安寝?”
长子早夭,膝下唯余一双女儿,尚未出嫁,他最是疼爱牵念。
“应已熟睡。”
乔伯话音未落,忽听得“咕噜”一声闷响,于这万籁俱寂中格外响亮,却是从老爷肚中发出。
有片刻的沉默,包拯率先大笑出声。他今日只吃得一顿早饭,整日忙于公务,无暇进食,早已饥肠辘辘。
“老爷可是又忘了用膳?”乔伯早已见怪不怪,“夫人早有预见,特让灶房温着饭菜。”
说到这,立时吩咐下人道:“速去灶房里传膳。”
仆役领命而去。
乔伯接着说道:“夫人听闻京中有一吴记川饭,是近来新崛起的食肆,风头正盛,今日特意遣人买回吴记的卤味,为老爷留了一份。”
“哦?”
又是吴记川饭……
此前醉翁曾提及这家食肆,而今连夫人也有所耳闻,果真名头不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