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承濂依然不曾看顾希言一眼:“母亲,儿子听那意思,如今已经打捞到了安福号的残骸,船件送往南江造船厂查验,除此外,朝廷也寻到船上幸存者,相信不日便可水落石出。”
顾希言听着,眼睛都亮了。
幸存者?也就是说,船上还有人没死?那自己哥哥呢?
她眼巴巴地看着陆承濂。
陆承濂淡淡地看向顾希言,对上她那装满希冀的眼睛,在片刻的停顿后,才收回视线,对瑞庆公主道:“后续若有了消息,儿子自会向母亲回禀。”
瑞庆公主颔首:“如此也好,既是人没了,总该有个交代,你多上心便是。”
顾希言听这话,自是感激不尽,又觉彻底放心了。
陆承濂在瑞庆公主跟前说这话,显然是直接把这事揽他身上,而且是光明正大地揽,没半分隐情,半点不怕人怀疑的。
这对自己来说是意外之喜。
她连忙起身,恭敬地对着陆承濂一拜,郑重地谢过。
陆承濂正眼都不曾看,只道:“弟妹未免太过多礼了。”
他这言语漠然,顾希言并没在意,又对着瑞庆公主拜谢。
瑞庆公主:“不必多礼,坐下吧。”
顾希言这才坐下,不过就在这时,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陆承濂,却陡然发现,陆承濂身上长袍的绣样实在眼熟。
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忍不住眨眼睛,再看。
这么看着,恰好陆承濂也看过来,视线相撞间,顾希言的心瞬间漏跳一拍。
她心慌意乱,勉强把持住,让自己稳当,让自己不露声色。
如今已经入春了,大家伙陆续都换上春袍,他自然也不例外,而那身长袍上的一抹竹纹,顾希言认出,正是自己所画。
这种感觉太过微妙了,顾希言说不上来自己的心思。
她也胡乱揣摩着他刚才看自己那眼神,他知不知道,那抹竹子是自己画的底样?
顾希言略抿了抿唇,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。
这里是瑞庆公主的花厅,花厅中陈设肃穆,其上高悬的是帝王御笔的牌匾,这是一个规矩森严,需要循规蹈矩的所在。
大伯的威,弟妹的卑,节妇的名,寡媳的哀,这些字眼,是凹槽,是套环,共同组成一把永远解不开的杨琴锁。
可现在,当袅袅龙涎香萦绕在宏阔的花厅中,当后宅家眷言笑晏晏时,所有人的都想不到,她这守寡弟媳勾勒出的墨竹图样,已经落在大伯的袍服上,而他当着所有人面,明目张胆地穿在身上,仿佛在向她昭示着什么。
顾希言收敛了眉眼,无声地望着前方地衣上那繁复瑰丽的花纹。
这是禁忌而大胆的,可他们之间隐隐有了别人不知的隐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