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希言自从交割了那几幅画,倒是清闲下来,她闲来无事,只好写写画画的,想着这也是能生财的营生。
她虽被困在深宅大院,但如此依仗他人,心里总是生出不踏实感,若是能有一门手艺在身,且能像自己嫂子那样自己挣点嚼裹,至少心安一些。
这日孟书荟采了一些新鲜的紫云英,便捎话来,让她差遣丫鬟去取了来,顾希言命秋桑去了,待秋桑回来,抱着一个包袱,里面却不独有新采摘的野菜,还有一个红漆匣。
顾希言心里一动,忙看外面,看到窗子是落下的,这次放心。
秋桑便将盒子交给顾希言:“奴婢这次出去,见了叶二爷,他托奴婢把这个物件给奶奶,说是帮着买的。”
那是一红漆雕花的匣子,打开来,里面是一层白绫缎布,再打开,便看到一砚台。
秋桑:“叶二爷说,收了银子便替奶奶张罗,最后是在漱石斋买的,最初人家开口要得狠,他费了一番口舌,好歹五十两银子成交了。”
顾希言拿着砚台在手中,细细端详,这砚台墨绿中沁出蓝,莹润如玉,且入手温润生凉,一看便是少见的好物件,当下大喜。
她于文房四宝上虽然不算多精通,可也知道,砚台有四大名砚,古人提起砚台曾说“蓄砚以青州为第一,绛州次之,后始端、歙、临洮”,其中这临洮的砚台便是洮河绿石砚。
如今能花五十两银子买到这上等洮河绿石砚,算是捡了大漏,她对叶尔巽自然感激不尽。
她满意之余,又一番端详赏玩,觉得那红漆雕花匣只是寻常木盒,似乎有些跌份,衬不出这砚来,便翻箱倒柜的,寻了一个上等的紫檀木匣,将砚台郑重放在里面,如此里里外外都是体面妥帖的。
她满意地叹道:“回头把这个送给三爷,也算是还了一份人情。”
秋桑:“五十两银子呢,就算外面人请他办事,五十两也不少了吧!”
顾希言听这话,好笑:“你自然不知,外面用度大,不说三爷,就是四爷五爷,出去吃一次酒怕是也要十几两银子,五十两算什么呢。”
秋桑:“啊?”
顾希言:“不过不管了,反正就给他这个,这就是咱们还他人情。”
她这么说着,也有些踌躇,这件事是私底下办还是光明正大去送?
若是私底下送,不声不响的,外人都不知道,谁知道他又使什么法子。
她想起那一日,他竟堵住自己,扼住自己手腕,逼问自己的言语,不免脸红心跳。
这世道于女人家终于刻薄,这种事若是让人知道了,于他陆三爷不过一桩风流韵事,可是于她却是灭顶之灾。
所以他能玩,她玩不起,万不能随意招惹男人了。
这么一想,她还是决定挑明了,什么人都不避讳,直接说三爷帮自己办事,办好了,自己感谢三爷。
如果阖府上下都知道自己送了陆承濂砚台,将这事挑到了明面上,他反倒要顾忌几分,不敢再胡乱撩拨自己,说些引人遐想的话了吧?
她既想明白了,便略收拾一番,换了身素净穿戴,特意把面色打扮得暗淡一些,这才过去陆承濂住处。
陆承濂身为国公府孙辈,和其他少爷的住处并无不同,连院落都是一般大小的,不过他这里的装饰却和其他各房不一样,并不见盆景花坞,也不见其它花卉点缀庭园,唯有几株白杨挺拔而立,风过时潇潇作响,别有一番清肃之气。
她进门后,早有小丫鬟通报,不过陆承濂不在家,只有迎彤沛白。
这两位见了她,自然意外,毕竟她一个寡妇,突然登门大伯哥房中,太过突兀。
迎彤依然挂着笑,招待她进去花厅,只是帘子却是掀起来,门也是敞开的。
待进去后,两位依礼招待顾希言坐下。
顾希言坐下后,环顾四处,只见这花厅四处是连通的,并无隔断,透过半支起的窗子,可以看到院中嶙峋巧石,并墙根三五根翠竹。
屋内布置也不似顾希言以为的那么奢华,房内只疏疏地设了六把素椅,两边挂了四轴白绫边名人山水画,一旁大理石面束腰方桌上摆着古铜炉,此时熏香袅袅的,颇为风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