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承濂好笑:“是,我饿,以后你和人说,便这么说,不过不许提起这鸭蛋。”
阿磨勒自然应着,她做事最是一丝不苟,会认真地记住陆承濂说的每一句话。
待到阿磨勒退下后,陆承濂又吩咐小厮,去和厨房说一声,他最近有些风寒,要厨房多备几道稀烂的膳食,那小厮虽然觉得奇怪,但自然依令去办了。
等到书房中只自己一人,陆承濂垂眼,看着手中的那鸭蛋。
再寻常不过的鸭蛋,此时已经被他盘得滑润柔腻,触感极好。
他的指腹轻轻摩挲在蛋壳光滑而细微的颗粒感上,终于要剥开它。
当这么做的时候,他恍惚间生出一种错觉,自己在剥开那个女人的心,剥开那个女人的衣裙。
高门深宅里的妇人,还是个守寡的,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。她只能谨小慎微,循规蹈矩,用最古板的衣裙将身子裹得严严实实,连件鲜亮首饰都不敢簪戴。
不过陆承濂清楚地知道,包裹在那沉闷衣衫下的,是冰肌雪肤,是不堪一握的风流体态。
他看到过。
那一日天子狩猎于行宫别苑,敬国公府诸位家眷也跟随在列,傍晚下榻后,他有急事去寻陆承渊,结果无意中窥见了。
其实未嫁时,她喜欢鲜艳颜色,喜欢洒金遍地锦的罗裙,还喜欢用金灿灿的头面,嫁人后,她添了几分妇人的温婉,但每日都会仔细梳妆,她会施粉黛,抹胭脂,会将柳眉描得细致柔媚。
后来,陆承渊死了,她便将昔日所有的鲜亮都收敛起来。
好像从陆承渊死了的那一刻,她的一部分也随陆承渊走了。
陆承濂又想起陆承渊旁边的那处空位,那是留给顾希言的墓穴。
她还没死,他们却已经想好了她死去的位置,甚至连要怎么摆放她,他们都盘算好了。
当这么想的时候,他的指尖捏住蛋壳的边缘,轻轻将蛋壳剥离。
破碎的蛋壳一片片地落下,于是一颗弹软嫩滑的鸭蛋白便出现了。
陆承濂举起来,观察着上面细腻的红色画迹。
她画技了得,哪怕是在鸭蛋这么小小的方寸间,也能画出一片天地。
寥寥几笔,是花,是柳,是秋千,是推着秋千的长袍男子,以及坐在秋千上的乌发女子,男子温存俊逸,女子裙裾翩跹。
秋千轻荡间,自有一段风流韵致。
陆承濂注视着这幅画,看了很久,终于张开薄唇,牙齿轻轻咬破那莹润的蛋白。
他吃的并不是蛋白,而是她,那个妇人。
从此后她再难逃出他的手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