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凌心念电转,将关于何映的种种惊疑与推测强行压下,脸上瞬间恢复了一派云淡风轻。
他快走半步,与引路的杨昭几乎并肩,侧过头,用一种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惋惜与好奇的口吻,仿佛闲谈般问道。
“杨公公,听你方才所言,何。。。。。。何龙煌如今深得圣心,执掌禁宫,想必平日里定是常伴圣驾左右了?”
“今日圣上召见,苏某想着,或许能有幸见到何龙煌,正好当面向他道贺一番。毕竟当年一别,也算故人,他如今身居高位,苏某理当庆贺。”
杨昭闻言,脚步未停,脸上却立刻浮现出一种极其逼真的、带着浓浓关切与心疼的神色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,摇头道:“哎呦,苏大人有此心意,何龙煌若是知晓,定然感念。只是。。。。。。真是不巧得很呐!”
他顿了顿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。
“苏大人您是知道的,自打前番那个祸国殃民、欺君罔上的假太监齐世斋伏法之后,咱们这宫里头。。。。。。唉,真是乱了好一阵子!”
“好些个以前跟着那老贼厮混的魑魅魍魉,没了管束,很是不成体统,规矩也散漫了许多。何龙煌临危受命,接掌这禁宫总管、大龙煌的担子后,那是真真儿的夙夜在公,呕心沥血啊!”
杨昭的声音带着一种渲染式的感慨,仿佛亲眼所见一般。
“何龙煌为了整肃宫闱,重立规矩,那是雷厉风行!该查的查,该办的办,该撵出去的绝不手软,该立威的时候也毫不含糊!日日操劳,案牍劳形,几乎是住在了龙煌殿的值房里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这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这么熬啊!结果,前几日就累倒了,感染了风寒,病来如山倒,着实不轻。太医看了,说是忧劳过度,邪风入体,需要静心调养些时日。所以,何龙煌已然向圣上告了假,回府邸修养去了,这都有好几日未曾入宫见驾了。”
他脸上露出一副“实在不凑巧”的表情,看向苏凌。
“要不然,以苏大人如今的身份和圣上对您的看重,今日前往行辕宣旨这等大事,按礼数,本该是由何龙煌亲自前往,才显得郑重。”
“奈何。。。。。。何龙煌病体沉重,实在起不来身,无法成行,圣上这才派了咱家这个跑腿的。让苏大人见笑了,也实在是见不着何龙煌了。”
病了?告假修养?好几日未见驾?
苏凌听完杨昭这番情真意切、合情合理的解释,心中非但没有释然,反而猛地一沉,疑窦丛生!
这病。。。。。。来得也太是时候了!
早不病,晚不病,偏偏在自己返京、丁侍尧事发、天子即将召见这个节骨眼上病了?而且一病就是好几日,连宫都不进了?这未免太过巧合!
是真病?还是。。。。。。借病避嫌?
或者说,是某种更深的谋划,需要他暂时置身事外?
苏凌心念飞转,面上却丝毫不露,反而配合地露出一脸真诚的遗憾与关切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原来如此。。。。。。竟是积劳成疾,真是辛苦何龙煌了。苏某还想着能借此机会,与故人叙叙旧,当面恭贺他高升之喜呢。唉,真是遗憾!但愿何龙煌吉人天相,早日康复才是。”
杨昭脸上堆起笑容,连连点头道:“苏大人放心,何龙煌年轻,底子好,又有太医精心调理,想必休养些时日便能大好了。来日方长,苏大人与何龙煌叙旧的机会,多得是,多得是!”
苏凌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,心中却已将这“何映抱病”之事,列为需要高度警惕的变数之一。
两人继续沿着宫道向前走去,气氛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,只是在这平静之下,涌动着更多难以言说的暗流。
又穿过几道宫门,前方的殿宇越发宏伟肃穆,巡逻的禁卫也明显增多,气氛愈发凝重。
杨昭稍稍放慢脚步,侧身对苏凌低声道:“苏大人,前边就是圣上平日批阅奏章、召见近臣的‘昔暖阁’了。圣上吩咐了,今日单独召见苏大人,故而选在此处,图个清净,也好与苏大人。。。。。。好好说说话。”
昔暖阁?
苏凌心中微动,他知道那里并非举行大朝会的正殿,而是天子处理日常政务、进行非正式召见的地方,环境相对私密。天子选择在此处见他,而非在更具仪式感的正殿,这本身似乎就传递出一种微妙的信号——这次召见,可能更侧重于“交谈”而非“问罪”。
“有劳杨公公引路。”苏凌面色平静地应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