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她感恩绮眉,却无法共情绮眉说的那些话——
发自肺腑,但太矫情。
这个世道,光脚的不怕穿鞋的。
在花月楼,罗清绥是穿鞋的,在这儿,她是光脚的。
她半生都在黑暗与泥沼中度过,终于见了光明,叫她舍弃,不可能。
再说,她只是看起来好相处,能在那样的地方活得像个人样,并非简单的人可以做到。
……
李嘉散朝回到锦屏院,心事重重。
他一直在思索动手的时机。
他手里的兵不多,宫防森严,硬攻没有十足把握。
而且桂忠管着宫内外的防卫,手段了得,军纪森严,将这些地方管得井井有条。
晚饭过后,孩子因为换了地方,一直哭闹。
李嘉不耐烦,“有事和你商量,你却只顾哄孩子。”
绮眉把孩子给了奶娘,李嘉道,“不知皇上为什么那么宠信桂忠,这人是我的绊脚石。”
“可他的把柄又实在难寻。”
绮眉道,“我晓得他,皇上心腹太监,这样的人,收贿是必然的,不能入手查一查?”
“他眼里只认得父皇,听说收银子也会当笑话讲给皇上听。”
“是人就有弱点,你使点钱,找找从前跟过贵妃娘娘的宫女太监们打听打听,说不定找到他的破绽了呢。”
“再不行,还有他的对头,敌人的敌人,你尽可以利用。”
“对,找我母亲从前的宫女太监是个好办法。”
很快,他便打听到,桂忠和贞妃不对付,在宫中不是秘密。
皇上新近提拔的苏檀也是可以利用之人。
打定主意,他起身道,“你的建议很有用,你们徐家的姑娘的确有见地。”
这话夸得绮眉心中欢喜。
天之骄女和青楼女子又怎能相提并论。
只是还没露出喜色,李嘉下一句话就让她黑了脸。
“我看看玉珠和孩子去。”
这句话后头应当还有一句,“再去瑶仙苑瞧瞧。”
李嘉没有送走罗清绥的意思。
他把一个娼门女放在王府里,是在给绮眉难堪。
也许他根本不信绮眉的说辞——为给愫惜请个师父。
愫惜到逃走时也弹不出一首完整曲子。
如果没有绮眉那时因失态骂清绥的话,也许到现在他也不会去查清儿的身份。
既然查到了,就没办法再做驼鸟。
清儿被赎身与绮眉请她来教愫惜的时间相差八个月。
这八个月,清绥去哪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