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寸心妄动,手腕宛如弱柳震颤,握不住筷。
李斋主抬目对着虚空,万千个须臾都像三秋之长,煎熬着听见答话前的齐雪。
他终究收回专注的神色,肯定地摇头:
“你说朝中朱姓大员,我还能认识不少健在的。可你指民间富户,又是遭了灭门之祸的……皇都地界上,似乎并无这样一户姓朱的。”
说完,他又更笃定:“既然我不知道,想来确实就没有。”
她就知道,她就知道!
薛意会呵护好难以成活的公主兰,他会时常帮衬溪口村孤苦的村民,他还在比武招亲时仗义出手,为了一个女孩据理力争……
薛意不会背负这些罪孽的——是慕容冰,是他需要薛意的本事,才用毒计将薛意从她身边夺走!就像他的兄长慕容焕曾用一手遮天的权势,像捏死蚁虫一样让柳家支离破碎。
齐雪的唇瓣都见不着血色,眼底却泛起薄红。
那些人或许以为山高路远,她不会追查至此,可她好好地来了。
纵然齐雪没有翻案的力量,但知晓薛意的清白,对她而言足够了。
薛意,你一定要活着,像我一样顽强地活着。
齐雪以秦月仙的身份,在书斋做工更加勤勉,不见几次偷闲了。
每日晨起或夜寐前,她还会挤出一个时辰看书。她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,总也说服不了自己耐着性子,去看属于她以外所有人的经史子集。
出乎她预料,自己在原本的世界十几年也开不了窍的算学,现下学着快了许多,此外各类杂学、风物志异、格物至理,她也都翻阅着解闷。
斋主给的薪酬可观,她攒下得多,来日小选好打点宫中的嬷嬷公公。
慕容焕不再代行国政,《旦抄》风向变得明显,常常连篇称颂三皇子。
听斋主说,慕容焕监国期间,大肆更替地方官员,虽能列出明白的缘由,但架不住皇帝还是因此震怒。
看太子不爽,就看太子后边一群人不爽。顺藤摸瓜,朝廷竟查出太子母族在此期间与太子合谋,将许多原本百姓可樵采、可摆渡、可渔猎的河泽山林,尽数收归“官有”,巧立名目收取赋税,逼得最底层的渔夫、樵户无以为生,到处是挨饿受冻的百姓。
太子一党却美其名曰“整饬地方、厘定课税、增益国库”,夸其善政。皇帝深感太子虽有手腕谋略,却对民生疾苦过于凉薄,反倒是对慕容冰在平河县等地兴修水利、惠泽百姓的举措多有赞许。
民间有传言,说三皇子暗中收容了不少被太子排挤的能吏干臣,身边聚集的是潜心在民、做实事的人,而太子一党急于在皇帝病中揽权,反倒有所失。
朝政文章,齐雪还是不甚通透。
反正没进宫,不怕旁人告发,她最后说了句真心话:
“我还以为慕容仪会直接病死呢。”
李斋主捂住她的嘴:
“秦月仙,你想害死我啊!怎可如此冒犯圣上?!”
日子安宁地过去,比过去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时候快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