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当她的身体被他坚实的臂膀环住,全然依着他温热的胸膛,她恍惚间身处川流圈绕的青山,痛苦不自觉地淡然。
薛意在。他终于在她身边了。
“别怕。”薛意磐石似的沉静,一边护着她,抵挡舱壁的剧震,一边观察着船舱外。
待最猛烈的摇晃暂息,他小心扶着齐雪坐在角落,轻抚她肩侧:
“乖乖坐好,我去船尾看看。”
齐雪点头,被变故唬得泪盈盈的眼睛也飞快地眨动。
薛意掀帘出了船舱,风雨即刻无情地扑撞上他。船尾摇桨处空空如也!
漆黑的河水还如鬼手一阵阵攀来。
他攥舵稳身,艰难地取出小刀断索,卷帆捆牢。随后心头沉重,退回舱内,面色更不好看。
齐雪脸颊苍白,已经意识到船夫的不幸,却脱口道:
“现在不晃了,下去……或许、或许还能救……”
她牙齿打颤,真心忧惧落水船夫的性命,上船不久时的交谈里,她知道他上有迟暮的母亲,下有嗷嗷待哺的幼儿。
薛意胸中温热,软化于娘子的善良,下一刻却紧张起来,他如何能在此刻离她半步?他发过誓,此生都不会再置她不顾。
虽说河面不再叫人悚然,仍旧是危机四伏……
薛意迟疑的刹那,船身几乎是被鬼魅般袭来的浪头托高掀起,下一浪接着砸落!
脚下失力,他向侧边的舱门滑了一步。
天旋地转的失衡里,齐雪鬼使神差生出错觉:薛意要掉出去了!
“薛意!小心啊!”她心惊胆裂,什么叮嘱都忘了,竟猛地扑出角落,朝舱口抓去!
“回去!齐雪!别出来!”薛意回头,肝胆俱裂地暴喝!
来不及了。
齐雪半扑半爬到舱口,浪打船身一记剧晃,她遇水稳不住,一叶残影被甩出船舱,瞬间被翻腾的浊浪吞噬。
“齐雪!!!齐雪——!!!”薛意目眦尽裂,没有任何犹豫,紧随她飞身跃下!
深不见底的黑河含着她,无助惊恐的她。
任凭齐雪挣扎,灌入鼻腔与喉咙的彻骨之寒无不时刻重复着她的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