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该背早已备好的陈词滥调,她该把自尊碾碎先一步踩在自个儿脚下,在旁人使唤她前就自轻自贱。
恍然间,她忆事如潮。
生来比她“高贵”的,柳放是、常夕乔也是。
大人也是。
为什么,柳放和常夕乔都能尊重她,为什么,大人又对她那般绝情?
也许,皆因她对大人有所求,先在他跟前积极地折辱了自己,才让大人从未将她当作一个活生生的“人”来看待。既不是人,又何谈喜欢?
“奴婢以为,要想旁人看重,首先得自己看重自己。”
厅内被她话语衬得更静。
“说得再明白些,便是要把头抬起来,不卑不亢地做人。身子立得高了,才会被人看见,被尊重。”
“这宫里除了与你共事的丫头,还有谁能算你的‘旁人’?”殷姑姑极为不悦,“你这姑娘,莫不是宫外肆意惯了,吃不得一点苦?既如此,进宫做什么!”
高掌宫望着齐雪,眼里实是欣赏。
她的硬气不合时宜,却不能隐去其中美丽。
可惜,这样的性子在宫里寸步难行。
她心中暗叹,终究提笔,在问询一项下画圆,示意此答尚可。
以秦月仙先前展现的本事,原有望入选。可若真选上,这脾性遇上再好的人也无用。
高掌宫又无声摇头,朝殷姑姑作一眼色。
殷姑姑会意,眯起眼打量这丫头。她清清嗓子,一连串地吐出吩咐:
“听好了——”
“皇上口苦,两刻钟后,送本月寅时采集的晨露所沏‘春好处’,三沸前离火,趁热分盏。”
“太子爷自校场归,你若顺路过东宫,提醒詹事向他请浴,香汤随季,若有宫女求你替宽衣一事,你该报备详细。”
“皇上赏三殿下的那方砚墨,你也该送去,不可因事务繁忙怠慢到最后。”
“另,传话膳房,为小公主备四甜四咸点心。甜的找张厨子,咸的找黄厨子。另要七盆绿菊,择开得盛的给小公主。其余安排送去丞相府。若公主不喜,立即送回花房,花房申正锁门,需抓紧。”
“申时之前,至问天殿前等候,引腿脚不便的徐大人走花苑西道觐见皇上。”
“现下即刻去内库房,取黄绫包裹的酒杯一组涤净,申时三刻交宴饮管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