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慎掸掸衣角的灰,径直进去了。
第二回进弟媳的内室俨然要比第一回来得轻车熟路,他一遍告诉自己要非礼勿视,一边又忍不住留意屋中陈设,似乎连这里的气息都要比别处要香一些。
世子爷的余光悄悄乱瞟,等抬头时却出乎意料地对上了一双清凌凌的眼眸。
陆溪倚靠在软枕上,与他对上视线后还轻轻笑了一下。
她脸色远不如昨日,连语气也虚弱无力:“大哥怎么来了?”
虞慎躲开她的目光:“……我听说你病了。”
“小郑大夫说你是气急攻心。怎么,如今这府里还有人敢给你气受?”
他带着一贯的淡淡嘲讽语气,陆溪听到后就收起了笑意。放在平时她或许会轻轻柔柔地接过话,但此时尚在病重的她没了任何精力。
“如果大哥来是来说这些的,就请出去吧。”
虞慎皱眉,语气更加生硬,“所以是谁给了你气受?”
陆溪闭眼,“我说了,大哥请出去吧。”
“陆氏,”虞慎严厉起来,“你昨日既然说了要我管你,那就不能什么也不跟我说。”
陆溪真不知该说什么了,兴许真如郑绍英所言,那股子急火还没被彻底消掉,此时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,就想干脆破罐子破摔。
“今晨我去给祖母请安时,她和我商量起了过继的事。她说,希望我在族中挑选一个孩子做养子,将来承袭虞忱的香火。”
虞慎不可置信,“所以你是为了这件事而生气?为什么?”
陆溪的眼睛倏然睁开,直直看向虞慎。
他说:“你如今不挑,将来也要挑。再说,过继嗣子这件事,是我向祖母建议的。三弟新丧,按理的确不该这么早催促你,但你也要体谅祖母一片苦心。明日我让小郑大夫把你的脉案改了,别让祖母知道,再寒了她的心。”
刚被那贴药平复了心绪的陆溪只觉得此时腹腔内心火翻涌,她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才好,张口却哑然,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顺着脸颊淌下。
她沙哑的嗓音问:“那我呢?”
虞慎仍然不理解:“过继孩子就是为了你啊。你照顾他长大,一来能排遣寂寞,二来将来他靠荫封得个官位,能为你请封个诰命,你的下半辈子就能有个依靠??”
“是个不错的打算,听起来真像是在为我好。可是,大哥,”陆溪嘲讽,“我如今才十九岁,现在就考虑后半辈子,未免太早了。”
虞慎读懂了她的未尽之意,他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:“……你想改嫁?”
“我不能吗?”陆溪轻声问,“这世道二婚的比比皆是,再不济,我也能削了发出家重回庙里,何苦非得去养一个没关系的小孩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