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君,蕙娘是谁啊?”
脑海中记忆胡乱交织,陆预看着那捧上来的粗瓷大碗中倒映着的自己,逐渐凝神。
这几个月过得恍如隔世,胸口的伤还有些隐隐发痛。纵然陆预不愿承认,他也不得不接受自己这几个月失忆的事实。
他原奉命巡抚两淮江浙一带,并暗中搜集吴王勾结江浙官吏谋反的证据。行至太湖时,忽地遇上山匪。
好在那些重要物证他先行派人兵分几路送往京中。
重病中,确实有个模模糊糊的身影照顾自己,陆预缓缓向上,对上阿鱼的视线。
从方才她进来,他便瞧见她凌乱衣衫下的点点红痕。又听她刚唤自己“夫、君”,一股怒气压抑不住地从心头升起。
他曾在北疆带兵打仗击退胡虏,将那些胡人驱至大周北境数百里远。
到了淮南,尚且是在大周境内,他事事小心,事事戒备,却不想还是着了道。
陆预尚在思索中,阿鱼先一步反应过来,撤下了那粗瓷大碗,眉眼间凝上一层愁绪,当即抬手覆上男人的额头。
陆预身子猛地一僵,抬眸诧异看向她。却听她道:“夫君,你是不是起热了,额头好烫!”
“我们先去镇上找李大夫看看,成婚的事先放一放。”
成婚?
陆预沉着脸,瞠目结舌,目光凝在一处,彻底说不出话。
这女人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,且胆大包天,竟敢明目张胆地肖想于他!
脑海中隐约闪过一些片段,两具重合的身影在月光下来回交叠……再结合起那女人身上的痕迹,陆预深深吸了一口气,眸光冰冷的紧。
见人依旧不大舒服,阿鱼心中的那点不安和疑惑很快被忧切取代。留意到他领口歪斜,阿鱼正抬手为他理顺。
忙不迭还未碰到他,手腕当即被人用力擒住。阿鱼不解,只见男人避开她起身道:“不是要去看大夫?”
以为他误会自己想着昨夜的事,阿鱼咬着唇耳根烫红,絮絮叨叨:“夫君昨日说要尝尝鱼粥,可惜发热了不能再用荤腥,等去镇上我们再去买些粽子吃。”
陆预并未接话,刚恢复记忆脑海一片乱麻。他不敢肯定那些仇家是否还在这一片,失去记忆的那些日子自己的警觉竟然都被狗吃了。
刚闭上眼睛,不是昨夜与这女人交缠,便是顶着烈日地与这女人一起去街边卖鱼,泛着腥臭的鳞片与鱼血溅了满脸……
看着外间那忙着收拾的女人,被她所救而产生的一点感激旋即荡然无存。
山野乡民,平素未曾见过血战打杀,任凭哪一个村人,难道不怕救了他这重伤垂死之人而招惹祸事?
这女人倒好,一个孤女立足村野,到底是真的大胆还是别有所图?
“我的令牌可在?”
“令牌?”阿鱼正在擦洗桌子,心下疑惑,将手上的水胡乱擦在腰间的围布上,匆匆进了里间:“夫君说得什么令牌啊?”
陆预不知道的是,自己那象征着魏国公府世子身份的令牌,早在阿鱼救他时,就掉进了太湖里。是以阿鱼不知道令牌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