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在失重的瞬间发出不成调的哭喊,喊着母亲,妻子,或是已经听不见的军团口令。
还有人死死抱着同伴的尸体,仿佛只要不松手,就能一起坠回地面。
整支军团像是被拆解成零件,又像是被碾碎成渣,化作一场黑色的风暴,在半空中翻滚碰撞,然后被拖向那张缓缓张开的巨口。
卡列恩站在原地。
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军团被一层层卷走,看着旗帜在空中燃烧,看着一名名超凡骑士的身影在漩涡边缘挣扎了一瞬,随后彻底消失。
最后他的身体也猛地一轻,脚下失去了触感,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拽向空中。
在失重的瞬间,他看到下方只剩下一片翻滚的金色熔海,再也没有任何活着的士兵。
最后的皇子在被吸入那张钻石之口前的最后一瞬,他的脑海中只闪过一个念头。
这个世界完蛋了……
“咔嚓!咔嚓!咔嚓!”
钻石结构啮合精钢、骨骼与血肉的声音,在夜空中回荡……
……
夜风从高空吹来,带着矿尘与金属被灼烧后的血腥味。
露台悬在黑曜石外墙之上,脚下是万丈深渊,远处的盆地却被一种不自然的金光照得如同白昼。
雷蒙特公爵双手紧握着那架架设在栏杆上的高倍炼金望远镜。
他看到卡列恩在金色熔流中站立,看到那柄象征皇权的佩剑在挥出的瞬间碎裂。
看到五千名帝国骑士像被掀起的铁屑,连人带甲被扯进那张由钻石构成的深渊之口。
每一次吞噬,都伴随着金属摩擦与骨骼断裂的声音。
雷蒙特的手背青筋暴起,几乎要把镜筒捏碎。
他的胃部在翻滚,喉咙里泛起一股酸涩,却被他死死压住。
那是什么?
生物?炼金构装?还是被人为饲养出来的神?
他曾经以为,自己藏在密室里的龙血少年,是足以左右世界走向的底牌。
但此刻在那头把山脉当身体,把军队当零食的存在面前,他所有的算计都显得像孩童堆起的木块塔楼。
只需要轻轻一口气,就会全部倒塌。
“不能露怯。”雷蒙特强迫自己这么想。
端起红酒,借着仰头的动作掩饰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。
水晶杯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声响,杯壁上已经多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