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宫中生活了十多年,骤然离开,阿离一时也不知该往哪儿去,该去找谁,只能不停地往前,再往前。
这天地之大,似乎没有她的容身之所。
一路上,阿离东躲西藏,数次与追兵擦肩而过,即使有微弱的妖力护体,身体也已经到了极限。
不知跑了多久,马匹也极为疲倦了,此处已距京城数百里,渐渐地看不见追兵的影子了。
阿离的心却始终悬着,不敢放松。
可事与愿违,这夜路遇暴雨,她被淋得浑身湿透,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客栈住下,反锁了房门,深夜却发起了高热。
窗外是瓢泼大雨,天色晦暗,屋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,将潮湿的空气染上一层迷糊的光晕。
阿离躺在冰冷的床板上,身上裹着粗糙干燥的被子。
她浑身烧得滚烫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,却一时又感觉无比的寒冷,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,意识早已迷糊不清。
“水……水……”她干裂的嘴唇翕动着,发出微弱的声音。
恍惚中,有人轻柔地扶起她虚弱无力的身子,一只坚实的手臂托住她的后背,带着丝丝甜味的温水被小心喂到她唇边。
阿离动了动干涩的唇,贪婪地小口吞咽着,清凉的水流过灼痛的喉咙,带来片刻难以言喻的舒缓。
可下一刻,水杯被毫不留情地拿远。
阿离偏过头去寻,却怎么也寻不到,那种难受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。
她闭着眼,殷红的眼角却不自觉地落下几滴泪,滑入汗湿的发丝。
一只微凉的手拭去她脸上的泪,再次将水杯放到她唇边。
见她急切地喝起来,那只手贴在她颈间薄薄的皮肉上,极其轻柔地安抚着。
这温柔的触感,将阿离拖入一个更深、更沉的梦境。
她梦到自己还在宫中之时,那时先帝还没有驾崩,后面这些事情都还没有发生。
她如往常一样头疼地盯着姚太傅布置的功课,谢璟川捧着一本书坐于她身侧,温声细语地与她讲解。
少男少女依偎在窗边,一同沐浴着明媚春光,不知愁为何滋味。
她听得昏昏欲睡,突然站起身想要逃跑,手腕却被人死死拉住。
她回头,见谢璟川依旧温和地瞧着她:“阿离想要逃去哪儿?”
她说不出话,趁他不注意挣脱开来,朝藏书阁外跑去,却发觉无论怎么跑,她始终都在阁中绕圈子,而只要一回头,谢璟川总是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。
这场梦境光怪陆离,时而甜蜜,时而压抑。
她跑啊跑啊,身体越来越重,直到彻底坠入黑暗。
不知过去多久,那阵致命的眩晕感稍稍退去。
阿离的睫毛颤抖着,艰难地掀开一条缝。
她高热才退,视线依旧模糊,只能隐约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。
是谁?
阿离努力聚焦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