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离的呼吸渐渐轻了,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俯在他耳边:“谢璟川,下辈子,下下辈子,我希望永远、永远都不要再遇见你……”
这句话仿佛宣判了谢璟川的死刑,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凝固。
阿离呼出最后一点气息,软软地倒在他肩头,再没了声音。
窗外,今冬第一场雪在这夜里簌簌而落,下得又大又急,是个瑞雪兆丰年的好兆头。
明年,一定是个好年。
*
阿离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她飘浮在半空中,看着谢璟川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悲痛欲绝。
只是她还是离不开这座宫殿,脚腕上的禁制依旧死死拉着她。
阿离用尽剩余的妖力,不管不顾地冲破禁制,眼前金色光芒破碎的那一瞬,她终于自由了。
只是眼前的一切慢慢变得陌生,像是褪色一般,她不记得那个哭得很伤心的男子是谁,只记得那个闭着眼,仿若睡着的女子叫沈梨。
她的身体上没有任何伤口,除了唇角一点血迹,看不出一点异样,可她确实已经死了。
阿离自己好像阴差阳错地用沈梨的身体活了一遭,即使知道沈梨的生命在出生那刻就画上了句号,阿离还是不想在离开时伤害她。
听老人家说,若死后身体完整,转世就还会投胎到今世的父母家中。
到那时,也许沈梨就会有完整幸福的一生,父母慈爱,年寿长久。
阿离飘啊飘啊,飘到了半空中,见眼下这座宫城一半挂着红绸,一半挂着白绸,有人在哭,也有人在笑,实在诡异得紧。
更诡异的是,一个背着包袱,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女子,一路哭着跑向那座哭声最大的宫殿。
宫殿里,“沈梨”仍旧穿着大红色的喜服,脸上盖着那块曾被一分为二的红布,安静地平躺在大红的床榻上。
阿离看不清年轻女子的样貌,只记得她的名字里有个明字,还有个霜字。
看着她,阿离莫名有点想掉眼泪,可她只是条魂魄,哪来的感情和眼泪?
阿离越飘越高,像是飞起来了,忍不住开心地摇尾巴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底下的宫城,眨眼间,宫城之内闪过几道金色的光芒。
这时的阿离只看一眼,便知那是什么东西。
是谁那么笨,用自己的数十年寿命换取了这道禁制?
要知道,这禁制若是被强行冲破,那人可是要遭反噬的。
真是不惜命的人。
阿离评价道。
说完,她不再留恋底下的人间,朝着四面八方飘飘荡荡而去,最后落在一处山涧丛林中。
*
而阿离从前看过的这座宫城,数年后换了新的主人,是一个仁慈宽明的宗室子。
原本的皇帝被尊为太上皇,移居宁寿宫。
据说太上皇年轻时也曾意气风发,只是被妖孽迷惑,竟立了一个死人为皇后,那之后一直疯疯癫癫的,不成体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