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传唤,春芽赶着走了几步,小全子则远远地施了一礼便从廊道退下了。
“格格。”春芽慢慢回话,“玉心不知怎的惹了戴嬷嬷不快,被送回内务府了。”
此话一出,刘菽圆端茶的手都顿了一顿,要知道宫女被内务府送回一般都事出有因,除了年满二十五岁正常出宫,其余多半都没什么好事,或是宫女患病,怕过给主子,或是宫女触犯宫规,惹主子不喜,而且被遣回的宫人,想再分到好差事几乎是不可能的,更多的是发往辛者库为奴,做这宫里最卑贱的活计。
玉心虽然过分,时常不把她这个主子放在眼里,但宫里比她跋扈懒惰的下人不是没有,何况她伺候过孝懿皇后,在整个阿哥所里的宫人里,地位一向不低,究竟犯了什么错,竟严重到发回内务府呢?
“格格,要不要去问问戴嬷嬷?”春芽试探着问,格格一向心善,对他们这些下人格外体恤,不仅分享美食,平日也很关心,按照格格的品性,好歹主仆一场,应该去问一句吧。
可刘菽圆却只当听了个笑话,听过即忘,淡淡吐出两个字:“不去。”又坐回秋千,踮起脚来回荡了起来。
刘菽圆虽不知内情,但她了解戴嬷嬷,玉心定是犯了错才会受到惩罚,她虽关爱下人,可也不是个傻的,与玉心的关系又说不上好,何必为了她这么一个不值当的人主动惹得一身骚呢。
“小全子哪儿去了?刚才还见他。”
春芽走到刘菽圆身后,轻轻地伸手推了起来:“小全子本来在院子跟前的耳房值守,玉心走了,格格这里伺候的人就少了一个,今日宫里事忙,内务府一时半会儿送不来新人,小全子就暂时代了玉心的差事,打扫咱们青芜院的院落,一会儿还得拿上牌子去领主子的赏赐。”
相比玉心,刘菽圆更看重真心待她的春芽和小全子:“他辛苦了,今儿天热,一会儿你给他送点花茶解渴,叫他别太累了,下午膳房送的是豌豆黄,按老规矩给他留一盘。”
“格格心疼我们,奴婢真是命好,能遇到格格这样的主子,好羡慕小全子,有格格亲手制的花茶,还有豌豆黄吃,幸福死了。”
刘菽圆猜到这小丫头吃味了,故意逗她:“你又不爱吃豌豆黄,说什么酸话啊,明日做的可是茯苓糕,干巴巴的,也不知道谁喜欢吃,要不我让人还是换成豌豆黄?”
“格格……”春芽撅起个小嘴,“您就知道欺负我。”
刘菽圆笑得眼泪直飞,她以前在公司时带过几个实习生小妹妹,其中有个年纪小的,一说话就脸红,她看着就好玩,总爱逗人家小姑娘,一来二去也和那小妹妹熟悉了,两人每天琢磨中午吃啥,直接晋升为饭搭子。后来小姑娘考研去了,搭子离了职,她每天上班都提不起劲,再后来她就被卷王领导逼疯了。
院子里空荡荡的,虽然扎着秋千,总觉得十分单调,她又出不去,不然无聊的时候也能逛逛传说中的宫斗圣地——御花园,说不定能与后宫娘娘来个偶遇,或者无意听到什么大秘密……
算了,大秘密就算了,会被灭口的。
远远传来佛教雅乐,旋律肃穆庄严,刘菽圆安静地靠在秋千上合上双眼,鼓声沉稳,伴随着空灵的磬声,一派宁静祥和。
宜妃提前一日便沐浴更衣,此刻穿着绛红色吉服褂,下摆绣缠枝莲和宝相花,头戴点翠流苏的钿子,手持菩提子佛串,跟在惠妃身后。
两人先向佛像行三跪九叩大礼,然后站在一旁诵读《大悲咒》,太后娘娘作为后宫之主,手持银匙,舀取盆中水轻洒在佛像上,仪式过后将佛前供奉的“浴佛豆”和“芙蓉糕”分赐下去,剩下的仪式便是高僧们独自诵经,两位后妃也终于得了空到宝华殿外说说话。
“这斋戒牌是一会儿摘,还是得等到今晚啊?”惠妃指着挂纽扣上的象牙牌问宜妃。
斋戒牌多为木制,是浴佛节的一种习俗,皇子、大臣均会佩戴。妃嫔们的斋戒牌多由和田玉或沉木做成各种样式,再雕刻各种吉祥图案。牌面由满汉文字书写“斋戒”二字,常常戴在胸前或腰间,是参与浴佛节的象征,也是给佩戴者的一种外在约束。
见她不答惠妃也不恼,摸了摸边上的累丝卷云纹,自顾自说了下去:“不过都从初一戴到这会儿了,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