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看得出来,你不是在表演。你是真的把那些人当人看待。这在矿区很多所谓的‘大人物’眼里,是愚蠢可笑的。但我认为,这才是最珍贵的东西。”
何垚喉咙有些发干,想说点什么,但寨老抬了抬手打住了。
“让我说完……”寨老继续道:“夫人以为权力来自于控制和恐惧。其实是她不懂,权力的来源,是你愿意为什么负责、你能为了什么去拼命。那些矿工不是什么被煽动的狂热,是信任。他们信任你,不是因为你能说会道,是因为你跟他们一起流血,因为你真的伸手拉了他们一把。”
说完这些,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。
“所以,我不怕。我怕的是合作伙伴只想捞一票就走,怕的是他们眼里只有石头和钱,看不到石头下面活生生的人。你不一样,阿垚老板。你要钱、要事业、要名声,这很正常。我也要。你要的这些东西,和让香洞变好、让这些人活得像人。方向是一致的。只要我们的大方向一致,任何细节都可以谈。利益可以分,但根基不会动摇。”
何垚静静地听着,心中的波澜慢慢平复。
寨老今天的坦诚超出了他的预期。
这不是政。客式的安抚,而是基于观察和判断的信任交付。
“寨老,”何垚开口了,“我确实不是香洞人。我来这里,最初是为了找一条稳定的、有竞争力的货源。但看得越多我越明白,如果香洞永远是这样一个人吃人的地方,那条货源就算拿到手,也是沾着血的,这钱赚的不踏实。我要的生意,是能长久做下去的生意,是晚上能闭上眼睛睡得着的生意。”
他抬起缠着纱布的手,指了指窗外矿区的方向,“矿业联盟的章程我改了,加了很多‘不划算’的条款。安全标准、医疗基金、教育补助……这些都会增加成本,短期内甚至会减少利润。但我认为要加。不是因为高尚,是因为我算的是长远的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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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朝不保夕、人人自危的矿区,产出的石头再好,它的供应链也是脆弱到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的。今天能炸矿,明天就能封路,后天就能换人上台,一切推倒重来。
但如果矿工们觉得有了盼头,孩子能上学,受伤有人治,死后家人有保障……他们会自发地维护这个秩序,会成为最坚固的防线。这才是可持续的生意。”
还有一些话何垚没说。
自己深陷木那矿区求生无路求死无门的时候,一次次将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明身上。
可如果世间真的有神明,又怎会创造出那般绝望之地。
何垚体会过在失望和绝望间挣扎的无望,所以感同矿工们所身受。
寨老的眼睛泛起一种遇到知音的亮光。
他缓缓点头,“你和瑞吉算给我的那笔资金滚动账,是生意的智慧。你现在说的这笔人心和秩序的账,是立足的根本。阿垚老板,你不只是个商人。”
“不,我就是个商人。”何垚笑了笑,笑容牵扯到脸上的擦伤,有点刺痛,“只不过我想做一个能睡得着觉、老了以后回忆起来不全是愧疚的商人。这需要香洞真的变好,需要寨老您坐稳这个位置,推行这套新的规则。我们的利益是绑在一起的。”
两人你来我往的友好互吹了一番,知道何垚觉得差不多该收了,这才切入到正题上去。
”物流方面,我角湾市场的运输公司可以承担初期运输。车辆和路线倒都是现成的。”何垚条理清晰地说道:“至于通关环节嘛……我已经联系了国内的一位朋友。他答应帮忙联系联系看看能否牵到合适的线,助我们了解正规渠道的政策和流程。但这需要时间。而且我目前也不能确定行不行得通。香洞首批试水的原石,可能暂时需要借助一些……过渡性的办法。”
如果走正常报关入境流程的成本过于高昂,直接导致香洞原石成本暴涨从而失去市场竞争力的话。必然是行不通的。
寨老沉吟了一会儿,立刻猜中了何垚的意思,“过渡性的办法?是指边民互市渠道?”
何垚点头,“刀总有这方面的资源和经验。可以快速启动,成本也低。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。我们需要一个合法、稳定、可被追溯的通关身份。这关系到‘香洞’这个品牌未来的信誉和溢价能力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寨老点头,“军。政府那边,因为这次恶性事件压力很大。我已经通过正式渠道提交了加强矿区管理、建立规范化贸易体系的申请。这次事故……确实悲惨,但也成了一个……突破口。以前很多推不动的条文,现在有了迫切的理由。我会让瑞吉全力跟进,配合你在国内那边的疏通。两条腿走路。正规渠道要打通。初期的货也要尽快流出去。让国内市场和这里的人们都能看到动静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灼灼,“阿垚老板,三天后不只是签约。我们要当着所有矿工、商户、管委会成员的面,用最直白的话再把我们的蓝图讲一遍。不是会议室里那种有条理的报告,而是能点燃人心的那种……就像你今天在矿坑边上说的那样。我们需要把今天的愤怒和悲伤,拧成一股往前走的力气。”
何垚感到血液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涌动,“好!我会好好准备。”
这时,病房门被轻轻敲响。
乌雅推开门走了进来。